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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三


  如今這樣的境況,正好能容她靜下心來,細細地想好自己往後的方向。

  但是事情,卻起了點小小的意外。

  這兩天,晞光病了。

  起因是前夜,因為在庭中納涼之時,多吃了幾口涼糕,又貪涼,不聽身邊宮人的勸,於水榭旁睡到深夜才回寢殿。結果,第二天一早醒來,人便頭疼腦熱了起來。

  太醫來看,開了藥。她便老老實實地吃藥,想著接下來,再不敢如此漫不經心了。

  沒有想到的是,也不知是不是太醫回去後說了什麼,或者就是無中生有,後宮裡又開始流傳起了另一則關於皇后的笑話。

  說她思寵,故意著了涼,生了病,想叫陛下來看她。

  服侍晞光的宮人都很惱怒。

  皇后雖然不受皇帝待見,但人好,待他們極是親厚。

  宮人便出去,極力闢謠。

  謠言這東西,有時越辟,反而讓傳的人愈發興奮。

  過了幾天,晞光病好了,皇帝始終也沒來看她,而那個關於她借病求寵的笑話,在後宮裡,卻傳得已是人盡皆知了。

  這個午後,晞光膝上抱了一隻白貓兒,坐在蓮池畔的紫藤架下,手裡執了一卷閒書,消磨著又一個漫長的宮中白晝。

  陽光從紫藤架的縫隙裡穿落,光斑點點,投在泛黃的書卷之上。紫藤開了一樹,風是香的,紅魚在水下啄著隨風飄落到水面上的花瓣,魚嘴鑿出一個又一個的小氣泡。白貓兒輕巧地從她膝上跳下,魚兒受驚,倏然逃離,擺動的魚尾,在水面上劃出了幾圈小小的漣漪。

  晞光漸漸困了,眼皮發膩,不知不覺,靠在椅上,打起了盹。

  迷迷糊糊之際,她忽想起前幾日吃過的一道菜,眯著眼睛,說:「阿春,晚膳要吃上回吃過的雞茸蓮藕餅,要多放些蘿蔔絲兒,少油……」

  阿春是她身邊的一個宮女。

  她說完了,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回聲兒,睜開眼皮子,定住了。

  她的面前,立了個人影兒,黃燦燦的,衣袍肩膀上繡著的那條張牙舞爪的金龍上的繡線在陽光的照耀下,亮得有些刺目。

  「陛……下……」

  晞光之前的睡意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迅速回頭看了一眼,見宮女們不知何時,都已遠遠地退了下去,周圍只剩下了她一人。

  她一動,忘了擱在膝上的那本書。

  書卷從她膝頭滑了下去,「啪」的一聲,墜落在她腳下。

  她下意識地想撿,眼前一晃,皇帝已經已彎腰,拿起了書,隨意翻了幾下。

  這是她一個月前入宮時,隨身所攜的私人藏書裡的一冊,為從前於民間書坊裡搜集而來的一本遊志,內中詳細描述了各地的風土人情,還夾雜了些傳奇和話本,很是有趣。

  她臉龐微微一熱,也不知皇帝怎會突然想起來無聲無息地到了這裡。有心想拿回書,又開不了口。想站起身向他行禮,皇帝已經放下了書,一手落於她的肩上,一壓,她身不由己,便又跌坐回了椅中。

  「病好了?」

  皇帝雙手負于身後,慢慢踱到了她的椅背處,語氣閑閑。

  「稟陛下,已經好了。多謝陛下相問。」

  晞光一時有些猜不透他此舉的目的,僵硬地坐在那裡,謹慎地應。

  脖頸後忽然微微一熱。

  是呼吸之氣碰觸到肌膚時的那種潮熱。

  「聽說,你是故意著涼生了病,就是想讓朕來看你?」

  皇帝俯身下來,唇湊到了她一側的耳畔,輕聲問了一句。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為何竟聽出了幾分戲謔般的味道?

  晞光的面龐,瞬間發燙。

  不僅面龐,連耳垂尖兒都泛出了一層粉瑩瑩的淺紅。

  紫藤架上的陽光灑落,照得上頭的根根細茸,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下意識地搖頭,卻不料耳垂擦到了他的湊過來的鼻尖。他的鼻尖溫度是涼的,和她滾燙的耳垂相觸,猶如冷玉的感覺。

  她的臉漲得更紅了。慢慢地站了起來,轉過身,面對那男子,行了一個標準的禮儀。

  「妾參見陛下。」

  她的語調不緊不慢,唯有如此,才能以平靜來掩飾此刻內心的慌亂和不安。

  「陛下切莫聽信傳言。妾那晚上確是不慎著涼所致,也不知怎的,便出了那樣的謠傳。妾也是百思不解。」

  皇帝慢慢地直起身體,和她對視了片刻,方才眼中那一抹淡淡的調笑般的眸光消失了。

  他微微抿了抿唇角,神色變得冷淡。

  「朕來此,是告你一聲,過些天晉王妃要去慈恩寺禮佛,王妃點名要你同行。你預備下,到時出宮。」

  皇帝的語氣也很冷淡,說完,作勢便去。

  晞光微微屈膝恭送,尚未行完禮,他已大步而去,身影消失在了庭院的一片鬱鬱蔥蔥之間,只留下跪了一地的宮人。

  晞光慢慢地站直身體,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整個人終於放鬆了下來。

  這才驚覺,後背竟悄悄沁出了一層熱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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