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左雲染 > 憐君情意濃 | 上頁 下頁
五


  婚禮當日。從清晨起,來看熱鬧的人就像趕集一樣,從四面八方湧到曾家,老老少少形形色色,都想一睹這轟動一時的婚嫁喜事。在此之前,寒天山莊迎娶曾家長女的消息,已經傳揚的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城中男女老少無不津津樂道,讚歎著曾家女兒好夫妻,寒天山莊好闊氣。但如此盛況,必定招人嫉妒,閒言碎語一時刻薄之極,恨不得曾家女兒即可暴病死了才現眼呢。

  寒天山莊送來的聘禮給曾家掙足了面子,曾老爺也發了狠,備下各式各樣的嫁妝,都是精工細料,經由一流的店鋪聯名打造,也算一雪他近些年來吝嗇的惡名。但細論起來,這置辦嫁妝的花費,比起林寒宵送來的彩禮,也僅僅是九牛一毛。市井傳聞,曾家如今可比本城首富了。

  林寒宵迎親的隊伍足足占滿了一條街,前有鳴鑼開道,後有花轎相隨,十二對吹鼓手沿路吹打一曲《大得勝》,將喜慶熱鬧的氣氛宣揚開來。新郎官一身紅袍喜服,胯下騎著一匹白玉無瑕的駿馬,更顯得林寒宵氣宇軒昂威風凜凜,一路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不時對賀喜的人拱手道謝。

  而曾家此刻卻忙做一團,曾老爺在前廳招待賓客,由於賀喜的人絡繹不絕,讓他根本無瑕顧及後堂的女兒。

  「哎喲喂……我的大姑娘啊,新郎的花轎都快到門口了,你怎麼還沒準備好呢。」媒婆拍著手掌,急得團團轉。要是延誤了上轎的時辰,她可擔當不起。

  「李大娘,你就別亂嚷嚷了。」曾語冰一邊給姐姐戴上耳環,一邊笑眯眯地斥責著媒婆林大娘。

  「你小姑娘家家的懂得什麼厲害關係,哎喲喂,我說你們家曾老爺也太小氣了,這麼喜慶的日子也不多派幾個丫環來幫忙。」林大娘反瞪她一眼,一邊掐著腰,一邊吆喝著門口的幾個丫環,「哎——我說你們幾個,快把火盆燒起來,火不能太旺,也不能太小,待會兒燒上新娘子的衣服,可有你們好看的。」

  「呵呵。」曾語冰輕笑一聲,喜洋洋的臉上洋溢著幸福。她拿起梳子,在曾語柔的劉海上輕輕梳了幾下。

  曾語柔從前夜開始就輾轉難眠,眼圈有些烏色,人也倦倦的,可經由語冰巧手為她理整妝容,此刻整個人看起來分外的奪目,尤其是眉梢眼底顧盼流轉的喜氣,讓她在羞赧的笑容中透著一股嫵媚。讓旁人看著,也能從心頭裡嘗出一絲絲的甜。「姐姐。你這一嫁,可就嫁的好遠去了,也不知道北城的寒天山莊你住不住的慣。」曾語冰依依不捨的說。

  曾語柔拉著妹妹的手,緊緊握住。說:「別擔心我。我會照顧自己的,倒是你讓為姐的放心不下。斂著點性子,別跟人鬥氣。知道了麼?」

  「嗯。我會的。」曾語冰點點頭,眼角淚光盈盈,本有許多話,卻在這大喜的日子裡,怎麼也說不出口了。而眉目間添了惆悵之色的曾語柔,又何嘗不是如此呢。亦喜亦憂,五味陳雜,一顆心也被揪了起來。即便曾家大門裡曾讓她咽下再多的委屈,也始終是她住了十九年的家呢。這一別,究竟會是怎麼樣的新天地,誰有能猜得准呢。

  正在姐妹倆執手無語的時候,曾家大門外傳來「劈裡啪啦」的鞭炮響。

  媒婆李大娘扭著蛇腰,轉身嗔怪的說:「哎喲喂,我的新娘子,你就別在這裡話別了。快把鳳冠戴上。喜帕呢,喜帕怎麼不見了?」

  李大娘急得火燒眉毛似的團團亂轉。曾語冰上前一聲笑,「李大娘,喜帕不就在你手裡嗎?」

  李大娘攤手一看,果不然是喜帕,她還當自己捏了一塊紅手帕呢。一邊笑,一邊急忙忙地將鳳冠戴在曾語柔的頭上。忙裡偷閒的端詳了端詳,由衷地稱讚道:「新娘子可真漂亮,又溫柔又端莊,一看就是有福之人。」說罷,喜帕一抖,輕輕遮住了新娘子的面容。

  曾語柔低垂著眼簾,柔軟絲滑的緞面喜帕撫著她的臉,眼前只能看到一片豔紅。不知怎地,一層汗液佈滿了她的掌心,她把兩手絞在一處,緊張和不安的情緒無聲地宣洩。這就要走了吧,只要跨出這個門檻,她就不再是曾家的人了。有一個全新的身份在等待著她——寒天山莊的莊主夫人,林寒宵的妻子。從今往後,他們就要朝夕相對了。他……會喜歡和她朝夕相對嗎?

  一個又一個疑問,偏偏在蓋上喜帕的這一刻全數湧出,讓她原本就忐忑不安的心變得更加紛亂。她忽然不想嫁了,又忽然想要這婚禮快點結束。最要緊的是,她在這一連串的忽然中,真的忽然想到一件事,人也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焦急地說:「等等。等等。」

  被她這忽然的一跳,嚇得準備湊身上前攙扶她的李大娘幾乎摔個倒仰。顫聲問:「怎麼了?」

  「姐!你怎麼了?」曾語冰也被唬了一下。今天忙忙亂亂,可不要出了什麼差錯才好。

  「如意結。」曾語柔低聲說。「如意結還擱在桌上呢。」

  「撲哧」一聲笑,曾語冰松了一口氣,讓懸在嗓子眼的心,又歸了原位。她怎麼會這麼粗心,居然險些忘了這最重要的一樣東西。

  「快著點吧。時辰到了。」李大娘催促著。

  「就好了。」曾語冰轉身拿起梳粧檯上的一隻繡工精巧的盒子,打開來從裡面取出一枚如意結,順便用鋪在盒底的紅綢包住,隨後遞入姐姐的手中。

  曾語柔緊緊握著那枚如意結,在李大娘的攙扶下,步履匆匆地踏出了閨房,一路走出曾家的大門。邁過火盆,上了花轎,又一路搖搖晃晃,在鼓樂的吹打中被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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