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左雲染 > 憐君情意濃 | 上頁 下頁 |
|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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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無風眉頭一緊,迎著他的目光,說道:「因為你用心叵測。」 林寒宵冷笑,「我那岳丈大人貪財,也是街知巷聞。我只不過是投其所好而已。這樣做,並沒有什麼不妥吧?」 「所以你就送出稀世珍寶麼?而且還聲勢浩大,宣揚的唯恐世人不知。你這樣的居心,恐怕不是討好未來的老丈人吧?你明明知道這樣做會引狼入室,招來無窮禍害,為什麼還要這麼做呢。你不是居心叵測,又是什麼?」柳無風語氣中有步步緊逼的味道。 林寒宵淡笑無聲,不甚在意的說:「即便會惹上殺身之禍,也是他咎由自取,與人無尤。」 柳無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耿耿的說不出話來。他有些不敢相信,這樣輕視人命的話,竟然會從林寒宵的嘴裡說出來。即便親耳聽見,他也不敢相信,仍然是目光鑿鑿的鎖住那張高深莫測的臉。 林寒宵仍然不動聲色。他目光溫涼如水,像一把刀,會無聲地割裂人的心,卻讓人不覺得痛,但只要輕輕一碰,就會粉身碎骨,萬劫不復。危險的氣息絲絲縈繞,但卻令人防不勝防。 僵持了片刻,兩人的心思都在這一霎中迂回百轉,饒了無數個彎。 林寒宵三度重複他的話,「你可以問了。」 「什麼樣的深仇大恨,會讓你施出這種報復的手段。我很想知道其中的原因。」柳無風眼中帶著一抹沉痛。 「我欠你一件事。」林寒宵說。 果然,他是不肯說的。柳無風眉頭緊皺,繼續問道:「如果有人覬覦曾家的財寶,而曾家又無力守住這些財寶的時候,寒天山莊可願施以援手,幫助曾家渡過劫難?」 「我欠你兩件事。」林寒宵依舊不肯承諾保護曾家。以他寒天山莊的名望,要放話保護曾家老小周全,那是萬無一失的。可是偏偏,他完全沒有這個打算。甚至,還有點希望曾家遭遇不測似的。 連問兩個問題,柳無風已經失望之極。最後不抱任何希望的問,「你是真心想娶曾小姐嗎?」不知怎地,柳無風對這位素未謀面的曾小姐從心底生出了幾許憐憫。雖然他從不認為,有女子嫁給林寒宵會是一件很不幸的事,但他幾乎可以預見,這位曾小姐會相當不幸。而其中原因,他非常想知道。 林寒宵思忖著。記憶中,那是一張極閑淡的臉。柳葉似的雙眉,並不如其他女子那樣黛黑,反而是淡淡地舒展開,極生動又極淡雅。她的雙眸並不靈活,那小小的年紀,似乎就在眼中藏了許多哀愁,本就狹長的眼睛,卻偏偏愛淡淡垂下眼簾,讓人忍不住想喚她幾聲,才能贏得她的幾許凝眸。她的唇,也不曾紅豔過,仿佛有很多委屈,卻又倔強地抿著。那是她五官中最不起眼之處,而他卻念念難忘。 念念難忘…… 柳無風長歎一聲,看他半晌沒反映,就自顧說道:「林兄,你欠我三件事,可不要反悔。」而他的語氣中,卻毫無喜悅。 「我是真心娶她。」林寒宵拋下一句話,就丟下柳無風一個人發呆,逕自拔腿走人。 「哦?」柳無風聽到這句話,精神為之一振,看來事情並不如他想像中的糟。起碼這個曾小姐,在林兄心中還是有一席之地的。可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不太可能。因為林兄給他的回答,看似直接,卻模棱兩可。他是真心的。可是他的真心又是什麼呢?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林寒宵步履如風,穿過幾道門檻,踏入他的禁室之中。這件房間並無奇特之處,但提上「懸劍樓」的匾額,就成了寒天山莊的禁室。如果有人不甚闖了進來,那麼不客氣,冷箭招呼一頓,還留下命的就隨便坐好了。 那是依照他印象中,他爹娘的房間所造的。他爹用過的馬鞍,他娘留下的銅鏡,還有他六歲那年從院子裡剪下的紅梅,如今梅花已凋謝,只餘下一段枯枝,他仍是像曾經那般,找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瓶子,用來插那枝梅花。他記得,他娘看到梅花子時,笑得比花還燦爛。白雪,紅梅,凜冽寒風,他娘溫柔的笑臉,成為他記憶中,永不褪色的回憶。每當他想起時,胸口就有一股滾燙的岩漿,在燒著他的心。 回憶……很多的回憶,他不是個健忘的人呢。 一個奇冷無比的笑容,在林寒宵臉上閃過。他怎麼可能忘記,那一段將他打入地獄的過去。 「呵。」一聲沉痛幽深的抽氣聲自他的唇間吐出,沉重得宛如從心肺中掏出來似的,帶著濃濃的痛與濃濃的恨。 不能忘。想忘也忘不掉了。刻骨銘心的痛,讓他無法喘息的恨。從他的心中迫向四肢百骸,一點一點地啃齧著他,就此永沉地獄。自從那天起,他的人生只剩下討伐。 他要讓貪圖富貴的人,自食其果。他要讓羞辱他的人,一嘗他當初的滋味。他要讓背叛信義的人,生不如死。 他做不到嗎? 微眯的雙眼,鎖住銅鏡中那張詭譎無比的臉。深邃陰鷙的黑眸閃耀著幽光,一抹嗜血的笑容在他唇間綻放,他真的做不到嗎?那就拭目以待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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