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曾曉君 > 江南探春 >
十七


  莊夫人在夫婿往生後長年茹素,一日三餐皆由伙房準備素齋送往「清心齋」。至於莊氏三兄妹,莊逸是只夜貓子,莊蝶兒則是只小懶貓,兩人都得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床,早餐通常只有莊嚴一人獨自用膳。至於午餐嘛,莊逸,莊蝶兒雖一起用膳,但莊嚴已出門忙生意,午飯他都在外頭自行解決。剩下的晚餐,就是三兄妹團聚一堂的時刻了。莊嚴嚴格要求莊逸,除了出遠門不在南京府外,每天必須回家吃晚飯,而他自己生意再忙,也一定抽空趕回來與弟妹共進晚餐。因為只有這個時候,一家人才能眾在一起,他相當重視。

  呂文繡到莊府後,原本也等主人用過晚膳後才與其他僕婦一同用餐。但過沒多久,莊蝶兒卻拉著她到食堂,要她一起用膳。呂文繡是個嚴守分際的人,豈敢有逾規炬,當然堅辭不受,但莊逸卻在一旁幫腔,也力邀她共同用餐,到最後連莊嚴也默許了。

  頭幾次呂文繡總是再三婉拒,卻拗不過莊蝶兒的糾纏與莊逸的熱情邀約,漸漸也成了常規,陪他們三兄妹共進晚餐,反倒成了她的工作之一。

  可是,「涼亭事件」發生後,連著三天她堅持不再到食堂一起用膳。少了她在餐桌上,面對山珍海味的佳餚,莊嚴竟有了食不知味的感受。

  想向小妹探問一下原因,卻又問不出口。奇怪的是,小妹心中一向藏不住話,照說呂文繡連著二天沒來用餐,以她的個性定會大說特說一番,甚至詰問自己,但這次她卻提也不提,著實教莊嚴納悶。

  更氣人的是,平常最愛問東問西,阿繡長、阿繡短的莊逸,這回竟也三緘其口,問都不問小妹一聲,一副沒事人的輕鬆樣兒,教莊嚴恨得牙癢癢地。他多盼望能從他二人對話中得知自己說的那番話對呂文繡造成的傷害究竟有多深。

  忍了三天,眼看今晚用餐也即將結束,那兩兄妹依舊很有默契地絕口不提呂文繡,莊嚴終於忍不住。

  「小妹,呂姑娘怎麼三天都沒來用餐呢?」他故作淡漠的開口。

  「阿繡姐……呃……唔……」莊蝶兒小嘴裡塞滿飯菜,咿咿嗯嗯地作答。

  「小妹,把飯菜吞下肚再說話,免得噎著了。」莊逸無限寵溺地糾正她。

  莊嚴瞪他一眼,彷佛在怪他多事。

  奇了!平日他也要求莊蝶兒不誰嘴裡含著食物說話,今天為了急著聽到答案,

  倒怪起莊逸多事。

  莊逸聳聳肩,還是滿不在乎地哄著莊蝶兒。

  「小妹乖,吃東西要細嚼慢嚥,才不會消化不良。慢慢吃,慢慢吃喔!」

  莊嚴深深吸了一口氣,極力壓抑胸腔內那股快失控的怒火,耐心地等莊蝶兒慢吞吞將那口飯咽下喉去。

  「嗯……」莊蝶兒滿足地撫著胃,偷偷對著莊逸眨了下眼睛,才正經八百回答:「哥,阿繡姐現在都在下人房用膳,往後她不再跟我們一塊兒吃了。」

  「為什麼?」莊嚴濃眉凝聚。

  「阿繡姐說她是個『下人』,不方便跟我們當『主子』的平起平坐用飯。」莊蝶兒特別加重敏感字眼語氣,不知是何居心?

  「她……她跟我們共進晚餐很久了,為什麼到現在才拘泥身分?」莊嚴其實也知道答案,只是他猶心存僥倖,希望不是真的為了自己那句無心之語,讓她產生芥蒂。

  「那是因為三天前,有人提醒她的身分,才讓她有了自知之明。」莊逸不怕死的出言諷刺。

  「你——」莊嚴氣得臉色發綠,怒瞪著莊逸。都是他這個罪魁禍首,才讓自己失去理智,他還好意思在一旁說風涼話!

  「我?我怎麼啦?我說錯了嗎?」莊逸不改嘻皮笑臉本色,反正他吃定老大自知理虧,不敢堂而皇之訓人的。

  「小妹,你沒邀呂姑娘一起來用餐?」果真被莊逸料中,莊嚴硬生生忍下那口怒氣,轉向莊蝶兒問話。

  「我有啊,可是阿繡姐這次說什麼都不肯答應,我也沒辦法。她有武功耶,我又拖不動她。」莊蝶兒猛眨無邪大眼,一副委屈萬狀的模樣。

  「嗯哼!解鈴還須系鈴人,是誰惹的禍誰去收拾。」莊逸從鼻孔裡擠出這句話。

  「她不來就算了,擺什麼架子!」莊嚴也被莊逸激出火氣,重重摔下飯碗,氣呼呼走出食堂。

  留下莊逸與莊蝶兒兩人擠眉弄眼笑成一團。

  嘩!有好戲看了。大哥可從來沒有如此失態過喲!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