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曾曉君 > 江南探春 >
十六


  呂文繡知道莊逸風流成性,但卻不下流;他那平易近人、愛開玩笑的樂觀天性,

  反倒令她覺得溫馨。很奇怪地,莊逸給她的感覺就像是家人一般,她一點也不排斥與他相處。但在莊嚴面前,她就不自覺地感到緊張、拘束,心頭像壓了千斤重擔似地,連呼吸都不順暢起來。

  「大哥是個大忙人,哪來這份空閒,我們兩人聊聊就好。大哥,您忙,就請便吧。」莊逸挑高一邊濃眉,笑睨他大哥。

  莊嚴內心掙扎片刻,硬壓下怒火,才氣定神閑地負手步人涼亭。

  「誰說我沒這份空閒?我決定今後要讓自己清閒些,不要再忙得沒日沒夜的。」莊嚴在莊逸對面坐下,挑戰意味甚濃地瞪視他老弟。

  「哇!大哥終於想通了,可喜可賀!那麼,娘的心願就快完成嘍!」莊逸不懷好意、賊兮兮地笑著。

  「什麼心願?」莊嚴楞了下。

  「娘老是抱怨大哥事業心重,忙得沒時間結交紅粉知己。這下可好,大哥決定調整生活步伐,想必今後必有較多時間結識佳麗,娘想抱孫子的心願不就指日可待了麼?」

  「你……你胡說些什麼?!」莊嚴大急,竟擔心地偷眼瞧呂文繡,深伯她有不良反應。

  呂文繡恭謹地侍立一旁,面無表情,似乎聽而未聞,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兒,莊嚴不知是該高興還是失望。

  莊逸心知肚明,準備加把勁扇風點火。

  「我才沒胡說。大哥明天不是要到司馬家相親?」這當然是他故意造謠生事。

  「相親?」莊嚴果然一臉困惑。

  「對呀!對方是城中人戶人家叫馬員外的掌上明珠,司馬珍珠小姐。聽說司馬小姐風華絕代、美豔無雙……

  「住口!你胡言亂語沒個正經,也不想想自己二十好幾的年紀了,成天遊手好閒,無所事事倒也罷了,還敢胡亂散播謠言、滋生是非,你不覺慚愧麼?」莊嚴氣急敗壞地打斷他,狠狠教訓莊逸一頓。

  奇怪?平常他對弟弟的「不務小業」並不苛責,今天卻不知哪根筋不對,就是壓不住怒氣,猛烈的爆發開來。

  「大哥……」莊逸暗地咋舌,對一向冷靜自持的大哥竟如此失去自製,大感不可思議。

  「大少爺,請您不要生氣,二少爺雖然貪玩了些,但絕不會不知輕重的。」一直沉默不語的呂文繡,見二人起了言語爭執,善良的她只想當個和事老、打打圓場,一時也沒考慮自己的「身分」問題,遂柔聲勸和。

  「閉嘴!這裡有你說話的餘地嗎?」莊嚴卻失控地朝她大吼。在他眼裡看來,她似乎是急著想袒護莊逸,這教莊嚴心理頗不是滋味,不由勃然大怒,口不擇言怒叱:「也不想想你是什麼身分,不過是個卑微的下人而已!」

  「大少爺……」這話嚴重刺傷呂文繡,心中一陣悽楚,面色倏地翻白,強忍眼眶中打轉的淚水,她低頭哽咽的賠禮:「對不起……我……我不該多嘴。」

  「大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人生而平等,就算是下人,我們當主子的,也要適度給予尊重,每個人都有尊嚴,你這麼說實在太傷人。」莊逸反過來對老哥曉以大義,闡述做人的道理。

  「你——」莊嚴為之氣結!

  适才話一沖出舌尖,他就深深懊悔,沒想到莊逸還落井下石,唯恐天下不亂地故意挑撥,分明是存心破壞他的形象。

  「對不起,大少爺、二少爺,我去看看小姐醒了沒有。」大少爺說得沒錯,這裡沒她這下人說話的餘地,那她留在此只是自取其辱。呂文繡不想再夾在兩人中間左右為難,含淚向主人屈膝行禮後,不等莊嚴回答,她幾乎是逃難似地匆匆離開涼亭。

  莊嚴眼光銳利,瞥見她轉身時滑落的一顆淚珠,心中竟像遭切割一般,痛得絞成一團。他懊惱自己不該如此失去理智,竟用言語傷她至潸然落淚,他該如何彌補這個無心之過呀!

  莊逸則是唇角竊笑,寄予無限同情的目光,望著生平首次陷人情網、苦惱不休的大哥。

  一連三個晚上,呂文繡都未陪同莊蝶兒到食堂一起用晚膳。

  莊府的用餐習慣是這樣的——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