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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這個國家本來是很富庶的,在我還沒出生的年代。家家戶戶有田有院,茶几上擺放著鑲金的茶具只是稀鬆平常之事;田獲不賣錢,只供家中食用。經濟靠的是隨地可挖的玉礦和金礦,沒有人家是不奢華的。」默芸注視著遠方山頭,好似在敘述一個美好的故事那般。

  這才是永晝所知道的黑沃國,也跟傳說中的相符,然而與永晝親眼所見的一切為何如此天差地遠?

  她決定開口問。「但是……我在前往這裡的路上……」看到的那些民房,只能說是廢墟,根本無法遮風避雨。

  默芸悵然的笑了笑,接著說:

  「先王喜愛寶石黃金,一切華麗的事物都讓先王愛不釋手。因此他用盡精神和財富修建皇宮,這座凌霄殿,就是在先王時代建成的。先王動搖了國本,毀壞了人民的富裕,剝奪了國家的未來,只為了建造他心中獨一無二的皇宮……」

  原來如此。王的習性改變了國勢。從小就被認定為王儲的她,不斷的被教育著要以民為本、勤政愛民,王對國家的影響有多深遠,她更是不可能不知道。

  今天參觀過的每一間房,每一根樑柱,忽然都變了質,不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般華美,而是飄散著淡淡的哀愁。

  默芸的聲音再度傳來。

  「民間有首歌是這樣唱的……」她站了起來,對著磅礡的水勢,用悠然的音調唱起:

  「神賜給了人民豐碩的果實,遍佈黃金的大地,讓人人每天可以笑著醒來,唱著歌兒入睡。然後偉大的王出現了,他用我們的衣服蓋了跟天一樣高的屋頂,用我們的鞋子造了粗大而堅固的柱子,用我們的房子作成華麗的門窗,再拿走我們的食物變成一顆顆的夜明珠,放在凌霄殿就像天上的星星……」

  曲罷,默芸優美的歌聲道出了人民的哀痛,她沒有矯飾的聲調讓永晝擋不住心中的浪潮,一陣鼻酸。她忽然體認到,這個白露國人口中的敵國,其實生活著許許多多不是敵人的人民,這個敵國的罪名對他們而言太沉重。

  為了遮掩自己的情緒波動,刻意看向它方的永晝,開口問道:「你會唱民間的歌謠,這麼說來你不是從小在宮裡長大的孩子?」

  「不,不是,我是生在土地上的孩子……」說到一半,默芸貼心地為她解釋,「生在土地上是指平常人家的孩子,因為沒有床,所以大部分孕婦都是在土地上生產,這是這邊的講法。」

  在泥地上生孩子……這是永晝從沒想過的境遇。

  默芸圓潤的大眼裡映著彼方連綿的山脈,那眼神比她的年紀還要更成熟許多。「人們過慣了衣食無虞的日子,剛被奪走一切的時候,還無法接受適應,因此為了能夠換回以往的幸福生活,人性也被遮蔽,做出許多令人傷心的事,比如說……賣子換金。」

  她抬起頭看向默芸,沒有掩飾那份驚訝。

  在白露國,每個孩子都是父母的寶貝。因為王后只生了一胎的緣故,將人民當作小孩的國王總是鼓吹多胎生育,因此在白露,生孩子是極度的喜悅,孩子們更是如天使般的珍貴。

  看見永晝眼裡的吃驚,默芸無奈的點了點頭。

  「在民間,這不是一件稀有的事,尤其是在這個國家,當人們沉淪時就會發生。」

  聽著她堅定的語調,看著那憂心的側臉,永晝不禁擔心,難道白露國裡也有這種行為發生嗎?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回過頭來的默芸忽地噤聲,對著永晝的後方低下了頭,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永晝很快就察覺到了,她緩緩的轉過頭。

  無聲地來到她身後的,正是昨日正殿上見著的無垠,這個國家的王。

  「你似乎說了不少,甚至嚇到了我的王后。」無垠看著那張低垂的容顏,語氣略有不悅。

  默芸只向他揖了個身,甚至連「戰君」都沒說,便開口道:

  「奴婢只是在向王后介紹我國的國情,這也是王后遲早要知道的。」

  無垠輕微到幾乎令人看不出地扯了扯嘴角。「那真是辛苦你了。」

  永晝站在他們之間,清澈的雙眼觀察著這對主僕的一舉一動,然後她的結論是:非比尋常。

  「我要帶王后出宮。」無垠對著默芸說。

  永晝的心漏跳了一拍。他要帶她出宮?要去哪?要做什麼?

  默芸好似知道他們的去處一般,說:「天寒,讓奴婢為戰君王後準備厚衣。」

  無垠則伸出手阻止那馬上要往坤簌宮走去的身影。「不必,氣溫適中。」

  這樣的溫度叫「適中」……永晝真是開了眼界,她悄悄搓揉著冰涼的十指。

  被阻擋的默芸轉身面對無垠,緩緩說道:「戰君,請為王后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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