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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這句話可一點也不客氣,永晝訝異地看著默芸直視他的眼神,絲毫不屈服,這跟她所認識的親切態度相距甚遠。

  只見無垠劍眉之間劃出一條刻痕,十分不耐。「去!」

  沒有受到任何責駡的默芸快步跑向坤簌宮,沒一會兒工夫便消失在那頭的黑色大門間。

  望著坤簌宮的大門,永晝正在冀望默芸會不會跟他們一起去。

  無垠則是繼續他方才的動作,凝視著這名女子。

  她身上穿著黑沃國的服飾,但卻是純白的。她的頭髮梳著黑沃國女人的髮型,但氣質卻全然不同。她人就在這裡,心卻還在遠方。

  「這個髮髻很漂亮。」他忽然開口。

  轉頭看著無垠,永晝露出疑惑的神情。「你說什麼?」原來她壓根沒聽見。

  無垠只好走近她,將嘴湊至她耳畔,再說一次:「我說,你很美。」

  捂著貝耳,兩頰如火一般燒著的永晝移向一旁的憑欄,這大概是她到這裡以來,露出過的最大破綻。

  得到比預期還要大的反應,無垠甚是有趣的笑了出來。原來她也有冷漠以外的表情,這可有意思了。

  伸出一掌,無垠對她說:「先到四極台吧,默芸會在那兒等我們。」

  永晝連他的眼也不看,當然更不會將手交予他,便自顧自地往下走去。

  無垠收回空空的手掌,刮了刮臉頰。自從永晝來到這座宮殿,他吃閉門羹的機會一下子暴增起來。不過不要緊,這麼新鮮的事,無垠很樂於挑戰。

  他跟著前方那個看來瘦小卻很堅強的背影,一階一階地走下去。

  昏暗的天色之中,由四匹駿馬拉著裝飾簡單的車廂,緩緩的穿越了代表天地四氣的四極台,輕脆的馬蹄聲響回蕩在空曠的平臺上,隨著閘門的鎖鏈捲動,漸漸地遠離了凌霄殿。

  空蕩的車廂內,無垠和永晝各據一角;她正眼也不瞧他一下,這樣好似分界的氛圍無垠是不介意的,但是有一件事情他看不過去。

  「如果你冷的話,可以靠過來一點。」

  身上披著不能算厚的外衣,永晝試了很久,就是無法停止身體不爭氣的顫抖。

  因為剛訂做好的衣裳都不是厚衣,永晝從白露帶來的衣服更不可能具有保暖功效,默芸勉強選了一件長袍讓她穿上。

  雖然有預料到默芸不會隨行,但單獨和他處在一個密閉空間還是讓她很不適應。從小身邊就沒有年紀相仿的男性,宮裡的男人又都對她必恭必敬,像這樣有一個與她平起平坐的男子在身旁,對永晝而言是一大課題,遑論這男人還是一個深不可測的危險人物。

  她除了不斷的打顫,看來並不打算移動身體一吋。無垠見狀,只好萬般無奈的自行靠了過去。

  感覺到他的動作,永晝將身體縮得更緊,恨不得能坐到車外去;然而很可惜的,還來不及穿牆,無垠龐大偉岸的身子已經欺了上來。他一手拉過永晝纖細的手腕,將凍得不象話的人兒拉至懷中,另一手再緊緊的環住那小小的身子,他挑眉思考著,是怎樣的進食竟可以讓她長得如此瘦小?

  忽然被箝制在一個大火爐之中,永晝發現,無垠不只是手掌發熱,甚至連全身都像發燒般的滾燙;但從他的神志看來,應該沒有發燒的跡象。仍然沒有忘記身分的她開始無聲的掙扎,試圖逃離這個可以讓她怯寒的懷抱。

  「如果你堅持不接受我的好意,打算一個人度過未來的日子,每天晚上都冷得無法入睡,那你就繼續掙扎吧。」那張床恰好適合他的體溫,可想而知,這個先天體質較一般人偏寒的女人睡起來會是什麼滋味。

  永晝不動了,她一想起那張寒冰床的刺骨便什麼力氣也使不出來了,即使腦子裡仍是天人交戰,身體已經先一步投降了。

  嘴角揚起勝利的微笑,原來征服她的感覺是如此愉悅。

  一冷一熱的體質互相靠著貼近,交換著彼此的體溫。永晝動也不敢動地將臉頰貼在他的胸口,全身關節像是生了鏽,僵硬得不象話,實在是因為她太緊張。耳邊,一下一下打入耳膜的是無垠規律的心跳,從這心跳節拍聽來,他十分的冷靜,比起永晝急遽的心跳顯得沉穩太多了。

  好溫暖。來到這個國家後,永晝第一次感到溫暖的感覺,肩上的大掌輕輕拍著,好像把她當作一個小孩那樣的撫慰。有多久沒被人這般抱著了?從她被認定是一個大人開始嗎?不,更早。為了訓練她獨當一面,周圍的人們早已將她獨立出來,讓她學習跌倒,也學習重新站起來,沒有袒護的行動,只有更高的要求。

  他們總希望永晝快點追上來,而她又最不喜歡聽到歎息的聲音,因此她所付出的努力和表現出來的氣度,一直是旁人期許的好幾倍。

  鼻間嗅著她的淡淡發香,無垠得以近距離的觀察她。光潔的額上垂吊著水滴狀的奇石,彎月般的黛眉,纖長而密的眼睫數度緊貼著下眼瞼,但不一會兒又驚醒般地撐開,這樣周而復始的小動作讓無垠忍俊不禁地無聲笑著。永晝定是相當的疲累,這幾天的折騰應該不是一個這麼瘦小的身子所能承受的,但她依然強撐到現在,並且絕口不提軟弱。他在她身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影子。

  馬車往後一震,停了下來,應該是到達了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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