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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她們為她換上的不是白露國的衣裳,但卻是純白的質料,袖口較窄,腰間的束腰也較寬,比起白露國的規格,這身衣裳算是輕便多了。她知道,這就是昨天無垠為了她而命人去訂做的,才一天不到,衣服竟已經完成了,想必工匠是徹夜趕工,也間接證明了無垠的命令如山。

  貴為一國公主的永晝自然是習慣了這些繁雜手續,坐在銅鏡前讓默芸為她梳理長髮。

  永晝坐下之後青絲垂地,光澤柔美又滑順的一頭烏黑直發讓所有人讚歎,甚至讓默芸感到用梳子去碰觸是褻瀆的行為。果真是神的女兒嗎?默芸在心底這樣問著。

  「恕奴婢失禮了。」語畢,她才撈起如雲的髮絲小心翼翼地梳理。

  永晝從銅鏡中觀察著這個宮女。

  年齡應該比她要輕,這樣的年紀為什麼指揮起其他僕人如此自然順暢,而且沒有人反抗?那份親切又是怎麼回事?她不像其他宮女一樣對她的來到不屑嗎?

  滑過永晝長髮的銀梳停了下來,默芸與鏡中那雙美目對上眼。

  「王后,您這樣看奴婢,奴婢會恐慌的。」

  她嘴裡說著恐慌,但從那雙圓潤的大眼中卻看不出絲毫的緊張,這使永晝更好奇了。

  「你……不討厭我?」她問。

  默芸眨了眨大眼,用袖子遮住了嘴笑說:「王后是本國之後,蚊婢哪敢討厭您。」

  梳頭的動作又繼續,永晝將視線轉開,本以為對話到此結束,沒想到默芸又開口說道:

  「王后辛苦了,進宮以來想必受到許多委屈吧。」

  聽到她的話,永晝再次看向那雙藏著笑意的雙眼,她沒有閃躲地直視著永晝。默芸一面為她盤發,一面娓娓道來:

  「戰君是我國的王,然而在宮裡,他的身分卻超越了王,是所有大臣公僕的神祇。他們崇拜戰君,因為戰君的功績,還有戰君本身散發出來的威嚴。大臣視戰君如天,宮女們則沒有一人不仰慕戰君的英姿。」說到這,默芸微笑了。「所以霸佔了戰君的王后自然會分外辛苦。」

  原來那些刺人的眼光和嘲諷的言詞是嫉妒,她終於懂了。

  「那你呢?你不喜歡他?」照她的說法,為什麼迷倒眾生的無垠的魅力會偏偏跳過她?

  默芸搖搖頭。「戰君是奴婢的再造恩人,除了感激,奴婢不敢心懷任何非分之想。現在奴婢會站在王后身後,就是戰君的指示。」

  永晝如湖面般平靜的表情之下,暗自推演著。

  姑且不論無垠和默芸的過去,他安排默芸來她身邊,是意味著要保護她不受他人欺負嗎?會委任默芸來擔任這個角色,想必是十分器重她。而且依照默芸對其他宮女的態度,她平時的身分應該就不低。

  默芸熟練地將永晝的青絲盤上頭,但依然留著一半的長髮披瀉在身後,她用金色的發簪固定之後,再用其它琳琅滿目的綴飾妝點整個髮型。雖然身後還是披著發,但這與她在白露國的裝扮相差甚多。十分愛惜她一頭黑髮的白露國王後禁止任何人在永晝的長髮上動手腳,因此她總是以一頭沒有任何裝飾的直發示人。現在這副樣子,永晝感到非常的不像自己。

  「金色在我國是跟黑色一樣的高貴顏色,因為我國產金的緣故。」貼心的默芸介紹著,此時她已經完成了一個繁複的髮髻,她彎下腰,對著鏡中的永晝說:「很適合王后呢,跟額前的寶石也很相稱哦。」

  被這樣稱讚的永晝感覺不到一絲開心。額間的水墜是父王親手為她系上的,為的是提醒她勿忘白露,這屬於她國家的東西怎麼可能會跟這些華麗的黑沃裝飾品相配?它們一輩子也不會有契合的一天。

  黑沃國,白露國的唯一鄰國。

  她是一個不見光的國家,被高山圍繞的那頭,從來不曾有人進去過,也從來沒有見過黑沃國的人出關;這兩個除了地緣之外就毫不相干的國家,直到黑沃國大舉入侵白露為止,一直是不相往來。

  也因此,黑沃不曾遭到戰火摧殘,他們的地形和人民孤僻的個性形成一道防護牆,使外人無法窺視。傳說去了黑沃國的人都再也沒有返回過,有人說是因為黑沃的富庶豐饒讓人流連忘返,有人則說往黑沃的路途根本是條通往地獄的不歸路。種種的傳說謠言讓黑色的大地覆蓋上一層面紗,也許能夠揭開它的,就只有一個人。

  銜接正殿和坤簌宮的凌雲梯上擺放著石桌石椅,讓人能夠在這騰空的長梯之上享受難得一見的奇景,永晝就在此處讓默芸為她介紹這個國家。

  兩旁的霧氣冉冉飄動,逐漸籠罩住她們。為了不讓轟天的水聲阻隔兩人的交談,默芸逾矩地坐在永晝身邊,不時貼近她說話。

  這讓永晝想起了清晏,她們也常這般親密的談天,互訴心中的感受,只是一切都只待成追憶。她最不能釋懷的,便是無法將清晏的骨骸帶回國,必須讓她在這個冰冷的國家長眠。

  一早上,默芸引領著她走遍了坤簌宮,向她介紹宮殿的建築結構,告訴她各棟建築物所司之職,以及工匠如何鬼斧神工的蓋成這座前所未有的瑤宮瓊闕。

  撇開不時掃過的冷眼不說,吸收新奇知識是難得讓永晝感興趣的。

  默芸流暢的聲調帶領永晝進入了民間,進而談到腳下這片土地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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