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張琦緣 > 前緣誤今生 | 上頁 下頁
二十九


  像她這樣的薄命人呵!能在一次慘痛的婚姻經驗後,再一次無畏無懼地投入第二次試煉嗎?明月閉上雙眼不敢想像。

  相同的要求、類似的對話,每夜都重複上演。

  「只要兩年國喪(注:皇后薨,古例舉國守喪,尤其是官員貴族在這段時間內皆不准娶嫁喜慶。)一過,我馬上請皇上降旨准婚。」沐剛低語道。

  「不……」驚惶失措的明月猛搖頭,第一次意識到沐剛和她之間身分差距懸殊。

  以再醮之身嫁為西平侯王妃叫她連想都不敢想!沐剛對她的抗拒不置可否,只是緊擁著她,傳遞勢在必得的熱情與決心。

  金狻吐香,寶鏡曖曖,『攬月樓』中是一片旖旎情致,綺羅珠帳、奇珍異寶中不乏由西域進貢的名貴貢物,都是沐剛為了讓明月開心所佈置的。整個王府上下都曉得『攬月樓』的女主人正深受侯爺垂幸嬌寵著。

  夜深人靜還沒有睡意的時候,沐剛總是在耳鬢廝磨之際向她傾吐心語,談他年幼失怙,母親帶著他四處逃躲兵亂的回憶;談他在十三歲時喪母淪為乞兒的遭遇;還有被義父義母收養的幸運……談他從十六歲投身軍旅,一生戎馬的境況……還有義父母主婚的第一任妻子。

  「直到現在,我還是無法瞭解,聚少離多的妻子是怎樣的人……她的喜怒哀樂似乎也與我無干。」沐剛沉思半晌,『相敬如賓』、『舉案齊眉』可以說是婦德典範……就連難產危急時,也沒有通報正在疆場打仗的我,就這樣悄然而逝……接到她的死訊時,我甚至於感受不到悲傷、痛苦,就好象聽到了一個陌生人的死訊,心底只有茫然和唏噓,四年的結髮夫妻呵!竟然沒有愛情,而僅有義理做維繫……」

  將全副心力放在沙場征戰,為義父出生入死,十多年來未曾動過兒女私情的沐剛第一次對她剖析自己的內心,同她索求情愛。

  如果,他的這些話是為了博取明月的同情,那麼結果可以說是非常成功的。

  這種床笫間的喁喁私語逐漸動搖了明月的意志。

  她似乎可以預見到自己最害怕的事即將發生——將「心」遺落在他的手中,也意味著將後半生的命運交給了他來掌握……

  她能相信沐剛的誓約嗎?以二十七歲的「高齡」重做人妻?!

  拋下了隨從和沐剛一路競馳,在曹溪寺喝了一盅聞名遐邇的「蒼山雪綠茶」後,沐剛提議在寺裡借住一宿。

  隔著蜿蜒秀麗的螳螂山一里之遙便是「碧玉泉」。月上林梢之際,沐剛悄聲詢問明月的意向,在她遲疑許久才點頭答應後,兩人又撇下了不明究裡的隨從,往「碧玉泉」出發。

  雖然這身子早被他看過了多次,但是一起入浴……就算真的是夫妻也太過狎昵!面如火燒的明月是穿著肚兜「撲通」躍入溫泉的。

  早已熟知門路,私下洗浴過幾次的沐剛可沒有半點顧忌,大剌剌地脫光身上的衣物,「赤條條,無牽掛」地跳下水,一臉淘氣地揪著她笑,更令明月桃腮微暈不褪。

  氤氳水氣中,臉泛汗漬、潮紅的明月像是喝醉酒似的慵然嫵媚,碧綠溫泉下隱約可見桃紅色的肚兜緊裡住嬌娜體態。

  為之動情的沐剛伸手抓住了明月,引來她驚喘笑駡。霎時水花四濺,掙脫了他的雙手像條魚兒般游開。

  再一次捉住她時,沐剛緊緊地將她圍在懷裡不放,攬住了她的腰肢輕柔說道:「你好輕,經得似乎可以在掌中飛舞。」

  身子緊貼著他的明月臉上泛起了濃濃紅暈,羞澀地自嘲:「怎麼舞?!憑這雙大腳嗎?!」

  「大腳?!是在說我嗎?!」沐剛佯做怒意搔她的癢,令她又叫又笑,扭動身子想逃開。

  潮濕的吻落在她的唇上,戲謔的淘氣搔癢轉變成截然不同的火熱與挑逗。

  站在水中的沐剛輕而易舉地托起她的身子,讓兩人身軀更加契合,充滿暗示。

  「明月……」沐剛的呼喚像是輕歎,滿懷渴慕,「你好美……」

  濕漉漉的肚兜成了令他不耐的障礙,在他嘴咬著明月雪白的胸、頸時,沐剛伸手解開了她頸後、腰際的肚兜系帶……

  嚶嚀呻吟出聲的明月只能無助她將紅嫩的臉龐埋在他的頸項間,再一次投入情欲的風暴裡。

  碧綠的水面泛起一圈圈璉漪,桃紅色的肚兜浮在水面上隨波輕蕩,碧水映紅煞是好看。

  刺繡精美的肚兜上,繡的是「鴛鴦戲水」的圖樣……

  這樣被寵溺的日子過久了,會消磨掉一個人的志氣與傲骨……習于安逸舒適的明月暗暗想道。

  繾綣了一整個冬季,迎接早春的韶光來臨,雲南的宜人節氣造就了嫣紅奼紫的花城。

  和雲南的明媚春光相較之下,遠在千里的京師卻是一片肅殺之氣,變故迭起,太祖皇帝以微罪殺戮功臣的消息一件件傳入沐剛其中,令他不由得心情沉重。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這是去年初定雲南時,男裝的明月所給他的忠告,沒想到應驗得如此神速。

  如果義母仍在的話,想必不致於如此吧?!義父心性急躁易怒,對左右猜忌又重,只要稍有懷疑便大加誅戮;義母在時猶能多予勸諫不傷無辜,而今放眼整個宮廷中竟無一人可加以善諫……

  胡惟庸「謀逆」一案,牽連死罪者數萬,前年是永嘉侯父子被鞭死、去年是「空印案」發,處死了四、五萬人,和沐剛一樣被收為義子的朱文正——同時是朱元璋的親侄兒,也被模棱兩可的罪名鞭死,其它如劉伯溫、徐達、廖永忠等開國功臣也難逃一死。

  而今年又該輪到誰呢?!沐剛暗忖。心中是「物傷其類」的感慨。

  陰霾,由遠方地平線湧起,連世外樂園般的雲南也不能倖免……

  春末,京師方面傳來消息:曹國公李文忠——朱元璋的親外甥也是義子,被下詔毒死。悚然心驚的沐剛沉默不語。震驚、哀慟的衝擊稍定,他開始思索……

  夏初,一封來自東宮太子的親筆密函,改變了沐剛的命運。

  在看完密函後,神色驟變的沐剛立即燒毀了密函,怔忡半晌才恢復平靜。

  「準備宴會,今晚沐某要請同甘共苦多年的兄弟們痛飲一番,不醉不歸!」

  他吩咐道。

  西平侯王府要大開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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