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張琦緣 > 前緣誤今生 | 上頁 下頁
三十


  後花園裡燈火通明、觥籌交錯,絲竹管弦伴隨著歌伎們嚦嚦鶯聲傳到了明月耳中,令她難以入眠。

  這是沐剛第一次沒在「攬月樓」過夜……

  她隨即釋然,這幾天沐剛一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如果能借著和一班舊屬喝酒散心來抒發的話,也是一件好事,她實在不該如此小心眼的……

  繁弦急管穿插如雷的喝彩、掌聲,令明月好奇地披衣而起,居高臨下的窺視——

  一個身材曼妙的傣族少女身著白色短衣和豔麗紗龍婆娑起舞,頭上的鮮花、銀飾隨著熱情奔放的舞步而搖曳,華麗的彩繡腰帶上銀鈴作響和手煉、踝煉一起相互輝映。

  每一個舉手、投足間,少女的清純爛漫兼具性感與誘惑,蠱惑了所有的男性為之熱血沸騰。

  一舞既畢,沐剛賞賜了舞者一把銀梳和紅綃數匹,在眾目睽睽之下起身召喚舞者同行,進入了內院書齋……

  不敢置信的震撼讓她的腦海剎時一片空白,竟似木雕泥塑般無法動彈。

  事實擺在眼前……沐剛有了新歡。麻木渾沌的明月不自覺地移步跌坐在床鋪上,以雙手捂住了臉龐,在五味雜陳的悲傷、自苦外,心底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提醒她:沐剛不是那種貪戀女色的人,她應該聽聽他的解釋……長夜已過,又是一個漫漫白晝,直到黃昏降臨,她依然還見不到沐剛人影。

  不必她主動探詢,流言耳語已傳遍了整個王府宅邸,眾人皆知——西平侯召幸一位傣族公主,恩寵正隆。

  新人年輕貌美,妖嬈豔麗,那種風情萬種的儀態即使是飛燕再世恐怕也得自歎弗如。

  新人得寵,那麼儼若正室卻無名份的歐陽明月又該置於何地?!

  服侍她已有一段時日,利害攸關的侍女們勉力勸解女主人,「王爺只是貪圖一時新鮮,迷戀上番女;這種寵倖是維持不久的,夫人請寬心。」

  年長的侍女更是倚老賣老:「男人家都是這樣的!饞嘴貓兒似的,哪裡管得住?!夫人您可得裝作不知情,千萬別跟王爺吵鬧,傷了和氣。」

  眾人的勸解不但沒有寬慰明月,反而令她機伶伶地打個寒顫,更覺得絕望。

  又是一個孤燈無眠的長夜。

  直到第二日清晨,沐剛才出現在「攬月樓」中,若無其事地拿出一對珍貴的血紅玉觸送給明月。

  這是心虛的賄賂嗎?明月臉色蒼白地想。

  她低啞開口:「太貴重了,我承受不起,況且『無功不受祿』。」

  雙眸炯炯的沐剛只是微微淺笑,「怎麼啦?!是為了這兩夜我不在這裡歇宿而生氣嗎?!若是如此,就是你自尋煩惱了。」

  他的厚顏無恥讓明月蒼白的臉龐浮現憤怒的酡紅,「我……我以為你一定有個好理由……」

  無以名狀的悲痛令她為之凝噎,喉間似乎有著吞不下、吐不出的硬塊。

  早該明瞭冰雪聰明如她必然不肯輕信……笑容飄忽的沐剛使出了殺手鑯。「如果你是在擔心,新的舞姬會奪走你的地位的話,大可放心。」笑容可鞠的沐剛保證道:「凡事都有先來後到的順序,她的排行一定在你之後。」

  「在我之後?!」茫然的明月呆滯重複。

  「明月,」沐剛無奈的歎口氣,彷佛在教導一個不識大體的孩子般說道:

  「大丈夫三妻四妾是常有的事,平常百姓況且如此,更何況我還是堂堂一個西平侯爺,若不能分賜垂幸豈不令人笑話?!」

  臉色乍白泛青的明月交疊了顫抖的雙手緊緊相握,震驚過度的她不顧羞恥地追問:「你的誓言呢?『願生生世世……結為連理』……」

  說到這裡,她的語音轉為破碎,「你說要娶我為妻!」天!她覺得自己好下賤!

  沐剛神色不變,只是雙眸更加深遂黝黑,他輕柔平和地開口:「我不會違背折誓言……只是,娶了你以後一切都得照規矩來——我在京師裡的宅邸還有幾房姬妾,正打算接她們來雲南團圓,你可以和她們姊妹相稱,大家和氣相處。」

  夠了!她不想再聽下去了!

  「你不要再說了!」明月霍然站起,痛到極點時真的流不出半滴眼淚。

  「好……好!好!」熾熱的雙眸中充滿了狂亂和絕望的鋒芒,明月只能點頭接受了真相,語氣悲憤地承認:「沐子毅,我總算認清你了!」

  這種「雨露均沾」的恩寵,她不稀罕。

  明月用力扯下了身上的綺羅裙袍,露出了昨夜換穿在女裝內的男式衣褲,一身勁裝打扮。

  已有心理準備的沐剛並不覺得意外——依她的貞烈性子啊!怎麼可能容忍得下他的負心、風流?!

  拔下了頭上的金玉釧簪、翡翠明璫,明月全擲在波斯地毯上,「還你。這些珠寶桾鎖……我不需要!」

  一頭青絲披散在黑衣之上,更顯得她的蒼白與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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