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張琦緣 > 前緣誤今生 | 上頁 下頁
二十八


  三年……她不願再去回想被夫家鄙視欺凌的那段記憶,崔家的人把她當成了婢奴使喚,挑水、磨臼、燒灶……奪去了她的衣棠首飾,讓她穿著單薄破舊的衣裳操作,惡毒地取笑她的一雙大腳是「天生賤命」…….「是我誤了你。」沐剛沉重低語。縱然明月不說,他也可以猜測出她的處境有多險惡淒苦。

  經過短暫的沉默思量,明月說出了良心話,「不!與你無關——誤了『沖喜』的吉時只是給了他們一個正當的理由。」

  可以名正言順的虐待這個「克死丈夫」的醜媳婦!明月幽幽想道。那時候她太年輕,把任何不合理、不公平的待遇都吞忍下來,視作當然。

  直到蒼天垂憐給了她一個出頭的機會——崔家待下人太過苛薄,一個因細故被責打的男僕潛逃後懷恨在心,勾結了一班綠林盜賊,趁夜攻擊崔家搶奪財物。

  曾練過防身術又做了幾年粗活的明月,一看到公婆姑嫂危難啼哭時,二話不說,拿起了扁擔虎虎生風地舞出棍法,一人當關擊退了烏合之眾的盜賊。

  崔家一家大小驚得目瞪口呆,從來也沒想過:逆來順受,任由公婆打罵的明月會有這樣好的身手,又是敬畏又是慚愧,對明月的態度突然間變得客套心虛。

  地方官府要旌揚她的賢德時,幡然大悟的明月才解開了心結,瞭解自己並不欠崔家什麼,於是她鼓起勇氣做了一件叛經離道的事——向公婆下跪乞求給她一紙休書。

  那一年,她二十歲,掙脫了不堪回首的枷鎖,犧牲了四年青春歲月,終於又恢復了自由,尋回自我。

  「而你,卻想再一次剝奪我失而復得的自由。」明月含怨帶悵地指控沐剛。

  「不是愛風塵,似被前緣誤……」

  沐剛救了送嫁行列,他們兄妹又救回了沐剛;一生一死、一得一失,冥冥中似有定數……她和他之間糾葛不清的情義恩怨又該如何開交?!是被前緣所誤的吧!

  數日後。

  考慮許久的沐剛帶來了和解的『禮物』——兩套特別為明月量身縫製的簇新男裝和男子式樣的小靴。

  明月狐疑地瞅著他看,不曉得沐剛葫蘆裡賣什麼藥。

  「我還是不能放你走。」沐剛坦白相告,「一放了你就等於斬斷了所有扭轉情況的可能性。」

  體力恢復的明月氣得轉頭不想理他。

  「可是,我們……可以慢慢來,重新開始……」沐剛飽含期望地說。

  被他軟禁了一個月的明月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沐剛在邀她一起騎馬出遊。

  這種有所限制的自由需要付出什麼代價?!明月遲疑。簡直就像獄卒「恩准」囚犯「放風」似的。

  可是,她也沒有什麼可損失的了,不是嗎?

  再一次重溫策馬馳騁的感覺,令她愉悅暢快,努力漠視如影隨形的沐剛和眾人好奇窺視的眼光,明月像一隻飛出玉籠的金絲雀,重展歡顏。

  重游螺峰時,沐剛打破了沉默,輕聲說起去年重陽前夕的經歷與感觸,「……那時候我以為如果不趕緊捉住你的話,你會隨即消逝,乘風而去。」

  心為之一顫的明月別過頭去不願對他假以辭色。

  直到黃昏時分,她才心情沉重地回到華麗的囚籠中。

  「明月,你到底要我怎麼做才肯原諒我?!」四下無人之際,沐剛一遍又一遍誠懇的追問。

  情思煩亂的明月沉默不語。

  好煩!手拿針線為自己縫製新靴的明月惱怒的瞪他一眼,如果說先前的沐剛像一個霸道的獄卒,現在的沐剛簡直就像個黏膩的磨人精!

  這又是他的新伎倆嗎?想用「懷柔政策」來軟化她?

  才縫沒幾針又被他打斷,不是問她渴了就是問她累了。

  「我哪有那麼嬌貴?!」明月沒好聲氣道:「拜託你別開了行不行!不然這雙靴子三年也縫不好!」

  沒見過這麼厚臉皮的人!明月哭笑不得。沒日沒夜地黏著她,低聲下氣噓寒問暖,惹得旁邊的侍女們掩嘴偷笑,他本人不覺得害臊,反而是她羞得面紅耳赤。

  然而在夜幕低垂雲雨歡愛的時候,沐剛又恢復了一貫的頑強堅持,像宣誓般的以言語和行動表達:「我絕對不會放你走!」

  茫然彷徨的明月只能在激情的魔咒消褪後軟弱反駁,「你不能關我一輩子。」

  「我要你做我的妻。」沐剛的決心只是讓明月更加慌亂、沉默難言。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