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茱麗·嘉伍德 > 碎心殺手 | 上頁 下頁 |
|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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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男人站起來。尼克比一百七十二公分的彼特高出十公分以上。彼特的身材瘦小,日漸稀疏的金髮在迅速變白,厚厚的眼鏡老是滑下窄窄的鼻樑。他總是穿著保守的灰色或深藍色西裝、上過漿的白色長袖襯衫和暗色的條紋領帶。在一般人看來,彼特就像乏味的大學教授,但在他手下的探員看來,他卻是個道地的巨人,無論是多麼艱巨的任務或龐大的壓力,他都能夠從容應付。 「一個月後見,尼克,早一天都不行,同意嗎?」 「同意。」 彼特走到會議室門口時又停下來。「你還是每次上飛機都不舒服嗎?」 「我還有什麼事是你不知道的?」 「應該沒有。」 「是嗎?我上次跟女人上床是什麼時候?」 彼特故作震驚狀。「很久了,探員。你顯然正值乾旱期。」 尼克放聲大笑。「是嗎?」 「總有一天你會遇到合適的女人,她可有罪受了。」 「我沒有在尋找合適的女人。」 彼特露出父親般的笑容。「那正是你會找到她的時候。她會在你沒有防備時偷襲你,就像我的凱蒂偷襲我一樣。我根本沒有抵抗的機會,我預料你也不會有。她就在外面的某處等著你。」 「那麼她可有得等了。」尼克回答。「幹我們這行的跟婚姻不兼容。」 「凱蒂和我結婚二十多年了。」 「凱蒂是聖人。」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尼克。」 「每次上飛機都不舒服嗎?是的。」 彼特呵呵低笑。「那麼祝你平安到家。」 「要知道,彼特,大部分的精神科醫師都會想要探究我恐懼搭飛機的起因,你卻以我的恐懼為樂,對不對?」 他再度呵呵低笑。「一個月後見。」他悠閒地踱出會議室。 尼克收拾好他的文件,打了兩通必要的電話給波士頓辦事處和李斐南,然後搭當地探員的便車到機場。既然這個假是非休不可,他開始嘗試做些計劃。他打算真正放鬆一下,也許跟他的大哥塞奧駕帆船出海,如果他能逼他放下工作幾天。然後他打算駕車越過半個美國到愛阿華什聖橡鎮去看他的好朋友達明,跟他痛痛快快釣幾天魚。莫彼特沒有提到李斐南兩個星期前要尼克加入危機處理小組的升遷案。尼克打算趁放假時好好衡量新工作的利弊得失。他指望達明幫助他做出決定,他跟達明比跟他的五個兄弟還親,他對他是百分之百的信任。達明會一如往常地唱反調,尼克希望自己回到工作崗位時會知道該怎麼做。 他知道達明擔心他。最近半年來他一直用電子郵件嘮叨著要他去看他。像莫彼特一樣,達明瞭解尼克的工作會帶來什麼樣的壓力和噩夢,他也認為尼克需要休個假。 達明有他自己的仗要打,每三個月就得住進堪薩斯大學醫學中心做一次檢查。每到那時尼克就得提心吊膽,直到達明用電子郵件傳來好消息。到目前為止,他的好友都很幸運;癌細胞受到了控制,但它始終在那裡伺機而動。達明學會了怎麼應付他的病。尼克卻沒有。他願意用一條胳臂換取好友免于病痛的折磨,但就算他願意,那也是不可能的事。就像達明說的,這是他必須獨自面對的戰爭,尼克所能做的只有在他需要時陪著他。 尼克突然迫不及待想再見到好友。他甚至有可能說服他脫下神父領圈一晚,像以前在賓州大學同住一間宿舍時那樣喝個爛醉。 他終於可以見到達明唯一的親人了。達明的妹妹若蘭比達明小八歲,一直寄宿在瑞士的貴族女校由修女照顧長大。達明嘗試過好幾次想把她接來美國,但信託條款和管錢的律師說服法官決定把她留在寄宿學校,直到她成年後自己做決定。達明曾告訴尼克,實情沒有聽起來那樣悲慘,律師其實是受委託在保護產業。 如今的若蘭早已成年,而且在一年前搬到了聖橡鎮。尼克始終沒有跟她見過面,但他記得達明貼在鏡子上的照片。照片裡的她看起來像個邋遢的流浪兒,制服的白上衣有部分衣角露在黑色百褶裙的裙腰外,一隻及膝長襪滑落到腳踝處,膝蓋擦破了皮,長長的褐色卷髮遮住了一隻眼睛。他和達明看到照片時都笑了起來。照片裡的若蘭最多只有七、八歲,但尼克忘不了她甜蜜的笑容和淘氣的眼神。 是的,度假正是他所需要的。但要實現那些計劃就必須先搭飛機回到基地波士頓。沒有人比尼克更痛恨搭飛機。事實上,那令他害怕得要命。他一進辛辛那提機場就開始冒冷汗,到櫃檯報到時胃開始作怪,登上飛機時已是臉色發青。 一個年輕的金髮女郎隔著走道對他微笑,搭訕地問他坐飛機是不是很緊張。他緊抓扶手的泛白指節想必已露了底。他點頭作為回答,然後轉頭望向窗外阻止進一步的閒聊。她長得不難看,彈性布料的衣裳證明她有副好身材,但他不想聊天,更沒有心情調情。他一定比自己想像中還要疲憊。他越來越像塞奧了。他的大哥最近除了工作以外對任何事都提不起勁。 在波士頓下飛機後,尼克先到辦公室放資料和處理一些鎖事,然後才開著他的保時捷跑車駛向坐落在畢肯丘的家。三年前他向叔叔買下那棟磚造花園洋房,但搬家工人堆在客廳中央的紙箱大部分至今都尚未拆封,小弟查瑞堅持替他挑選的高級音響也沒有掛起來。 他把跑車駛進地下車庫,用遙控器關上車庫門,感到全身開始放鬆。終於到家了。他拾級而上到一樓,按照管家蘿絲的要求把旅行袋放在洗衣間的走廊上,一邊走進新近整修她的廚房。他把公文包和太陽眼鏡放在閃閃發亮的褐色花崗石工作臺上,從冰箱裡拿出一罐啤酒,穿過堆滿紙箱的客廳走向他的避難所。 書房是他最喜愛的房間,也是搬來後唯一費事配備好家具的房間。他拉開窗簾,打開面對噴泉花園的落地窗,把陽光和花香引進室內。他站在窗前欣賞著花園裡的寧靜美景,直到襲人的熱浪啟動中央空調。他關上落地窗,大聲打個呵欠,灌下一大口冰啤酒。然後他解下配槍,取出彈匣,把它們放進嵌壁式的保險櫃裡。他坐進書桌後面的軟皮旋轉椅裡,卷起衣袖,打開計算機。他感到緊繃的肩膀肌肉開始放鬆,但在看到有多少封電子郵件在等他時忍不住大聲呻吟。錄音機裡還擠了二十八通留言。他歎了口氣,踢掉鞋子,靠在椅背上,開始一邊瀏覽電子郵件,一邊聽電話留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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