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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


  莎娜沒有注意他們。她決心要說服克林,讓他知道她的姨媽是個高尚的女人,如果她姨媽不是全心全意地愛著麥修,她絕不會這麼熱切地跟麥修扯上關係。她也希望他答應不在她姨媽面前重複她衝口說出有關她姨媽的那些字句。

  他一答應了之後,她立刻轉身想看看她丈夫在做什麼。克林藉著問她另一個問題而阻止了她。「莎娜,你覺得我們的辦公室如何?」

  「我不想傷你的心,克林,但是我認為這裡很簡陋。不過這裡也可以變得非常迷人。我們只需要在牆上掛一幅畫,然後掛上窗簾。我很樂意接受這項任務。你不覺得粉紅色是很可愛的顏色嗎?」

  「不,」他和顏悅色的說道,讓她不覺得受到冒犯。但是當他打開抽屜,拿出一把手槍時,她變得很不自在。「粉紅色是女人的顏色,」克林說道。」我們是男人,我們喜歡陰沉又醜陋的顏色。」

  他的笑容告訴她,他只是在開玩笑。而且,她理智地相信,雖然她並不瞭解他,但是他顯然不會因為不喜歡她提議的顏色就開槍射她。納山不會允許他射她的。

  但是,她丈夫呢?莎娜站起來,開始朝門口走去。她看見納山站在對街,金寶和麥修各自站在他的旁邊。他們三人擋住了馬車的門。莎娜看不見車門上的紋章,只聽見金寶的吼叫聲。「他們在說些什麼啊?你知道嗎,克林?」

  「過來坐下,莎娜,等納山回到這裡。」

  她正要回頭,金寶移了位置,她立刻看見了紋章。「那是我父親的馬車,」她吃驚地叫道。「他怎麼這麼快就知道我們回倫敦了?」

  克林沒有回答,因為她已經沖出門外。他把手槍塞入口袋,追著她出去。

  她在路邊遲疑著,胃部突然緊縮,喔,上帝!她希望她父親跟納山能和好相處。其它的人又是誰呢?

  「別自尋煩惱了。」她對自己說道。她深吸了一口氣,提起裙擺,跑到對面去。她的父親正好跨下馬車。很多人都認為溫伯爵是個體面的紳士。他的頭髮雖然灰白,但是仍然濃密,而且他的腹部也仍然很結實。他有著莎娜的棕色眼眸,不過這是他們父女倆唯一相似的地方。他有鷹鉤鼻,緊閉的雙唇薄得就好象一條線。

  莎娜並不怕她的父親,但是他卻令她憂心忡忡,因為她父親行事向來高深莫測。她從來不知道他將要做什麼。莎娜掩住自己的擔憂,盡責地上前抱了她父親一下。納山注意到伯爵在莎娜的擁抱下變得十分僵硬。

  「我很驚訝會見到你,父親,」莎娜說道。她後退幾步,挽住了納山的手臂。「你怎麼這麼快就知道我們回到倫敦了呢?我們連行李都還在船上呢!」

  她父親停了好久才回答道:「自從你離開之後,我一直派我的手下監視著港口,莎娜。現在跟我回去,我要帶你回家。」

  她父親語氣中的憤怒令她吃驚,她本能地靠近納山。「回家?但是父親,我已經嫁給納山了,我必須跟他一起回去。你當然瞭解……」

  馬車的門打開,她的姊姊琳達走了出來。

  說實在的,莎娜並不想看到她。她在笑,這不是個好訊息。琳達只在有麻煩要發生的時候才高興,而且笑得格外開心。

  琳達又胖了。她身上的金色外出服顯得很緊。她姊姊的骨骼很大,且容易發胖。每一磅的額外重量都屯積在她的腹部,使她看起來像個懷孕的婦人。在孩提時代,琳達是個漂亮的姊姊,家族中的男人都很溺愛她。她有髦曲的金黃色頭髮,雙頰各有一個酒窩,還有令人羡慕的藍色眸子。現在,她燦爛的金髮變成了老鼠般的褐色,而且她也不再是溫家人注目的焦點。琳達只好猛吃食物來安慰自己。

  相反的,莎哪小時候是個很普通,又瘦小的孩子。她極度膽怯,而她的牙齒也似乎永遠都長不正。大約有一年的時間,她每次說話就會噴口水。除了她的奶媽和她的母親,從來也沒有別人會愛她。

  不愛自己的姊妹是個罪惡。只為了這個理由,所以莎娜愛琳達。但是結果總是令她失望。莎娜一直耐心且善解人意地對待琳達。只要琳達不發怒,倒還滿好相處的。

  莎娜儘量想著琳達的優點,跟她打了招呼。她愉快的語氣跟她使勁抓著納山手臂的行為顯得很不協調。「琳達,再看到你真好。」

  她姊姊無禮地看著納山,然後對莎娜招呼道:「我很高興你終於回來了,莎娜。」

  「媽媽跟你們一起來了嗎?」莎娜問道。

  溫伯爵回答了這個問題。「你母親在家。上車,女兒。我不想惹麻煩,不過我也不怕麻煩,」他說道。「你必須跟我們回去。沒有人會知道你曾經跟侯爵在一起,只要我們——」

  「喔,爸爸,」琳達說道。「你知道那不是真的,每個人都知道這件事。自從莎娜離開之後,我們收到了好多表示同情的安慰信箋。」

  「閉嘴!」伯爵吼道。「你敢反駁我的話?」

  莎娜在納山來不及阻止之前已經上前。她把琳達拉開,然後站在他們兩人中間。「琳達不是故意的。」莎娜說道。

  她父親看起來緩和了些。。「我不容忍無禮的行為,」他粗聲說道。「至於那些知道你這次不名譽行為的人,」他皺眉地繼續說道。「他們會閉上他們的嘴巴。在我處理好這件事之前,如果有醜聞出現,我會應付的。」

  莎娜非常擔心。當她父親表現得如此肯定的時候,那就表示會有災難要發生了。「什麼醜聞,父親?」她問道。「納山跟我並沒有做出可以讓別人蜚短流長的事。我們完全遵從婚約的一切。」

  「不要跟我提婚約,女兒。在我命令我的手下拿出武器前,你最好快上車。」

  莎娜的胃更痛了。她必須反抗她父親,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反抗父親。喔,她一向跟父親抗爭,但是那些抗爭全是為了她的母親和姊姊,不是為她自己。

  她慢慢後退,直到她再度站在納山的身旁。「我很抱歉讓你失望,父親。但是我不能跟你走,我要跟我的丈夫在一起。」

  伯爵勃然大怒,女兒公開的反抗他是一種恥辱。他伸手想打她,納山的動作更快,他抓住伯爵的手腕,用力捏住,想把他的骨頭捏斷。

  莎娜阻止了他。當她靠著他時,他立刻放開她父親,然後用手抱著她的肩膀。他感覺到她在顫抖,這讓他更生氣,「她哪裡也不去,老頭子!」納山自製地說道。

  他的否定顯然是伯爵的手下所等待的信號,他們掏出手槍指向納山。莎娜驚呼了一聲,她不相信這一切。她試著想站在納山前面保護他,但是他不讓她動。他緊抱著她的肩,目光則一直盯著她父親。他微笑著,莎娜不明白他為什麼笑。

  他當然明白眼前情況的危險。「納山?」她抬頭低聲說道。「你沒有手槍,他們有。請你注意你的勝算機會,丈夫。」

  納山不再微笑,並且低頭看著她。他知道她所不知道的——也就是說,他有十足的勝算。他那些忠實的手下至少來了八位。他們一看見馬車就已經跑過來,現在正站在莎娜身後排成一行,準備打一仗。

  而且她父親的確是虛張聲勢。從他的眼神中,納山看出他根本沒有真心,也沒有勇氣來面對這一仗。

  「這太離譜了,」莎娜告訴她父親。「命令你的手下放下武器,父親。傷害了我和納山絕不能解決問題。」伯爵並沒有立刻照她的話去做。「我不會讓你傷害我的丈夫,」莎娜叫道。「我愛他。」

  「他不會傷害納山,」克林叫道。「如果他想傷害納山,我會在他的腦袋上打一個洞。」

  莎娜轉身看著克林。克林的轉變讓她很驚訝地屏住呼吸。克林的姿勢看起來很輕鬆,而且臉上帶著笑容,但是他眼神中的冷峻說明了他在威脅別人的時候,絕不會良心不安。

  伯爵立刻示意他的手下放下武器。接著,他試著用另一種方法來達到目的。「琳達,把你母親的事告訴你妹妹。莎娜既然不回去,她最好現在就知道真相。」

  琳達站在她父親旁邊。他推了她一下,叫她開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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