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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亨利每次看到我,我都弄痛他。」米雪說。「等我有足夠的錢時,我要雇用護士來負責打針。」

  「別管亨利,過兩分鐘他就會明白你不是來找他麻煩的。」櫻紅說。

  岱爾在米雪替他們介紹時站起來和塞奧握手,他的左手和前臂都纏著繃帶。

  「米克醫師檢查岱爾的手時,你可以坐在她身邊的那疊文件旁。」櫻紅建議塞奧。

  岱爾大剌剌地把文件推向塞奧。「傑可大爺認為你或許會對我的這些文件感興趣……因為你是學法律的。」

  塞奧一看就知道這是個圈套,他點頭坐下。米雪知道是怎麼回事,但配合劇情地檢查岱爾的手。檢查過他手指的顏色後,她說:「有沒有每天換繃帶?」

  「有。」岱爾回答,但眼睛一直盯著塞奧。「櫻紅替我換的。」

  「你上次給我們的紗布足夠再用一個星期。」櫻紅說。她也在密切注意塞奧,同時緊張地絞著圍裙。

  塞奧不知道他們期望他怎樣。米雪決定告訴他事由。

  「岱爾以前在葛氏兄弟的糖廠工作。」

  「出事後,他們辭退我,把我永久解雇了。」岱爾摸著下巴說明。

  「意外發生在你工作的時候嗎?」塞奧問。

  「是的。」他回答。

  「岱爾在糖廠工作了二十二年。」櫻紅插嘴。

  「沒錯。」她的丈夫說。「我十七歲就進了糖廠。」

  塞奧在心裡計算了一下,很吃驚岱爾還不到四十歲。他看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他的頭髮花白,右手長滿老繭,背也駝了。

  「告訢我意外發生的經過。」

  「在你看這些文件之前或之後?」岱爾問。

  「之前。」

  「好。我長話短說。我負責操作絞碎機,那是糖廠不可或缺的大型機器,我告訴葛季明機器運轉不正常,需要停機檢修,但他不聽。他缺錢,這一點我當然瞭解,但我還是希望他有聽我的話。總而言之,我在做我的工作,突然之間,皮帶斷裂,整台機器倒在我身上。壓碎了我左手的每根骨頭,對不對,米克?」

  「差不多。」她說,拉出一張椅子坐到他和塞奧之間。

  「是你替他動的手術嗎?」塞奧問米雪。

  「不是。」她回答。

  「米克醫師說服紐奧良的一位手部外科醫生替我動手術。」岱爾說。「手術非常成功。多虧了他,我才能保住所有的手指,它們現在已經可以動了。」

  「那可以說是奇跡。」櫻紅說。

  「葛季明到醫院找我,他可不是來探病的。他告訴我出事是因為我的疏忽,明知道機器運轉不正常還繼續操作。他說我怠忽職守,然後解雇了我。」

  「糖廠有沒有工會?」

  「沒有。葛氏兄弟寧願關廠也不讓廠裡有工會。他們抱怨說糖廠賺的錢不夠平衡收支和付薪水,如果必須忍受員工告訴他們該怎麼做,那麼他們不如讓糖廠倒閉算了。」

  「他們經常威脅說如果有人給他們找麻煩,他們就要退休關廠。」櫻紅說。她放開圍裙,走向水槽弄濕毛巾給嬰孩洗臉。

  「有筆嗎?」塞奧問米雪。「我想記些筆記。」

  她打開診療袋翻找。塞奧注意到嬰孩用那種他只能形容為滑稽的戒備表情注視著米雪。

  「亨利不信任你。」塞奧咧著嘴笑道。嬰孩轉向塞奧,露出口水淌到下巴的笑容。

  櫻紅擦拭著嬰孩的手臉時,米雪遞給塞奧紙筆。他戴上眼鏡開始記錄。

  「勞工職業傷害補償呢?」塞奧問。

  「葛季明說我申請職傷補償會害他們的保險費率升高,還說就算我要申請也申請不到,因為出事是我的錯。」

  「岱爾擔心糖廠的其他員工。」櫻紅說。「如果關廠,每個人都會失業。」

  塞奧點頭,拿起岱爾準備的文件開始閱讀。談話立刻中斷,岱爾和櫻紅滿懷希望地等待著。嬰孩吸吮手指的聲音是廚房裡唯一的聲響。

  塞奧很快就把文件看完。「你有沒有簽任何終止勞契的文件?」他問。

  「沒有。」岱爾回答。

  「別忘了把律師的事告訴塞奧。」櫻紅提醒丈夫。

  「我正要說。」岱爾說。「葛季明派崔琺朗來跟我談。」

  「大家都叫他『蛆蟲』。」櫻紅說,走到爐子邊開始攪晚餐的燉肉。「我們當著他的面叫他『蛆蟲』,明人不做暗事。我們要他知道我們對他的看法。」

  「別激動,櫻紅,讓我來說。」岱爾柔聲道。「琺朗是聖克萊鎮的律師,他是個卑鄙下流的壞蛋,他的合夥人容普博也是。葛氏兄弟聘用他們解決問題,像我這種問題。」

  「我們想知道……」櫻紅欲言又止,然後朝丈夫點個頭。「你說吧,老公。照大爺講的那樣告訴他你的想法。」

  「好。櫻紅和我想知道你有沒有辦法替我討回公道,因為你正好也是學法律的。我們當然會付諮詢費給你,我們不接受施捨。」

  「但我們不想害你惹上麻煩。」櫻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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