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子瑄 > 難馴娘子 | 上頁 下頁
二


  但讓年輕人震驚的並非這位老者,而是與其對峙的高個男子。

  年輕人從來沒有見過如此俊逸的男子——就算是笑傾眾女的白紀羽,或是不知迷倒多少芳心的齊風,在面對這個黑衣男子時,大概也只能自歎弗如了。

  一身黑色;手持覆罩著黑紗的斗笠、緊貼雙腿的長褲、風裡翻飛囂張的黑色大被風、一頭隨意用黑帶紮於背後的黑髮……全身散發著一種狂野不羈的傲氣。

  可是,年輕人最訝異的,還不只是黑衣男子的英偉挺拔。

  他竟有雙像是閃著妖光,令人調移不了視線的碧綠眼眸!

  深幽如潭、卻也亮燦如翡翠;會隨著主人的話語或表情閃動著不同的明暗!雖怪異,卻有著一種撼人的妖美……

  年輕人雖然吃驚,卻不敢輕舉妄動,因為現下的情勢好像越來越緊張,大有隨時開打之勢——

  「你……」老者像是被激怒了,滿布皺痕的臉透著豬肝似地深紅。「好,老夫本來看你是後輩,不想誤傷了你;沒想到你倒把老夫當作病貓!看來,不教訓教訓你是不行了!」

  「不是當作,是根本就是!」黑衣男子仍舊雙手抱胸、懶洋洋地說著,完全沒把老者的話放在眼裡。

  「好,那就別耍嘴皮子,咱們手裡見真章吧!」

  老者語落身起,一個空中側飛,旋身將劍尖直往黑衣人刺去!

  但黑衣人卻分毫未動,慢條斯理地看著老者向他刺來;一直到劍尖就要刺入他眉心時,他才優雅的旋轉了一圈,不在乎的閃過了攻勢其實相當凌厲的一劍。

  接下來,就只見黑衣男子舞蹈般地閃躲著老者的攻勢,只拿著斗笠的雙手卻是怎麼也不肯出招;直至老者已使出了百多招之後,終於忍不住氣喘的停了下來,黑衣男子仍是氣定神閑地佇立一旁。

  「嘖嘖嘖……」黑衣男子見老者停下了劍,站在原地喘氣,便搖著一隻手指,咂嘴出聲。「你這樣是不行嘛……一開始便卯足了勁兒地隨便亂戳,當然就後繼無力啦!」

  「少囉嗦!」老者明顯占下風,顏面卻還是努力地張掛著。「要不是你老當縮頭烏龜,只守不攻,老子早八百年前就幹掉你了!」

  年輕人看到這兒,就明白老者已打出火氣,連氣質都不顧了!

  而黑衣男子也像是玩夠了遊戲般,再聽得老者粗鄙的說詞,臉上的笑容不再輕鬆,綠眸也漸漸蒙上寒冰似的殺機。

  「是嗎?」黑衣男子傾了傾身,像是向老者打躬作揖。「那麼我就不客氣了,就以這最後一招,致上本人節哀順變之意!」

  幾乎是和話聲同時結束——黑衣男子只是隨意一揚手,手中不起眼的斗笠便極快地順勢劃向了老者的喉頭。

  電光石火之間,就見斗笠帶出了一抹孤形優美的黑色,劃過了老者來不及防備的喉頭,再回到好整以暇的黑衣男子手中。

  正當黑衣男子悠閒地檢查著斗笠有無汙髒破損之時,目瞪口呆的老者,才由喉頭噴出了鮮血,慢慢地後仰倒地……

  這時,黑衣男子才第一次顯出驚慌,忙不迭地往後跳了幾步。

  「哇,好險……站太近了,差點被濺髒衣服,」黑衣男子邊四下張望著衣,邊出聲抱怨。「太失敗了!下次一定得記著這個敗筆,站遠一點,免得回去被那個管家公嘲笑!」

  瑣碎抱怨之間,黑衣男子嫌惡地避過了濃稠的鮮血,拾起了落在不遠處、老者的龍頭寶劍。好整以暇地整裝、收劍入鞘;黑衣男子臉上漸漸露出滿意的微笑,從容準備離去。

  一件風聲鶴唳的血案,就此雲淡風清的結束。

  至此,年輕人才回過神來,驚惶得發出一聲輕喘,阻止了黑衣男子本欲離去的腳步。

  「什麼人?」

  一雙銳利的綠眸掃向了年輕人藏身的樹叢,而綠眸的主人也隨著自身的目光大步而來,嚇得年輕人冷汗直冒,雙腳怎麼也不聽使喚地,讓主人仍是定蹲於原地,無法逃離。

  「靳公子,靳公子……」這時,遠處傳來葛金池的聲音。

  年輕人能聽見,黑衣男子當然也聽見了。

  「原來不請自來的客人不只一位……」黑衣男子撇了撇嘴,像是有了什麼讓他不耐煩的事。「好吧,反正今天的活動量也夠了……我也最好別再節外生枝,省得管家公囉嗦!」

  說罷,黑衣男子旋起了披風,蹬腳便迅速飛向遠處。

  這時,年輕人仍蹲在樹叢中冒冷汗,全身力氣像被人抽空了。

  「靳公子,靳公子……」葛金池終於拿著個皮水囊,神色慌張地出現在年輕人的視線之內。

  「葛叔……葛叔……」年輕人發出了聲音,但仍是沒氣力起身。「葛叔,我在這兒!」

  「靳公子!你怎麼躲在那個地方?」葛金池聞聲找著了人,趕緊攙扶了出來。「我大老遠就聽見了打鬥聲……您沒事吧?」

  「還好,沒事。」年輕人露出了蒼白的微笑。

  「喝!這兒怎麼有個人……」葛金池終於瞧見了遠處的體。「這……這不是八卦無雙劍派的掌門雷二爺嗎?」

  「葛叔,您認識?」年輕人聽葛金池叫出老者名諱,訝異不已。

  「幾年前見過,總鑣頭大壽時……」葛金池臉色難看地點點頭——那傷,像是出自行家之手!

  「靳公子,這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清楚,我當時一害怕,只顧著躲在樹叢中,所以什麼都沒看到……」一想起那雙綠眸,年輕人不由自主地說了謊——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樣包庇一個陌生的殺人犯。

  或許是因為那一襲黑色的披風吧……

  反正不可能會再見的——他們的生活沒有交集,不怕再有碰面的一天……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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