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子瑄 > 難馴娘子 | 上頁 下頁 |
| 一 |
|
|
|
初冬,越向北行,寒意越甚。 這樣的天氣,這樣的地點,竟然出現了一行既不像官差,也不像商旅的人,以穿著而言,反倒像是遊客。 一行五人,其中四個一望即知是經常行走江湖的武師,因為各人手持兵器,腳打綁腿,雖沒有滿面橫肉,但確是小心翼翼地注意著四周的動靜,維持著警覺性。 但為首的卻一身俊秀飄逸的文人打扮,年紀頗輕,行止之間極為儒雅,怎麼看也不像是他們的首領。 天色漸暗,鳥獸之聲和凜冽寒風益發喧囂,像是宣告危險的暗夜即將來臨,想露宿荒野的人們可就得多提防著點了。 見此情景,四人其中看來最年長、約莫四十出頭的高個子壯漢於是出聲問向斯文打扮的公子。「靳公子,我想今日是趕不及到三岔口的野店打尖了,可是天色已晚,在這山區之中露宿又頗不安全,所以您不如先在這兒歇歇腿,我派人到前面去探探,看看附近有沒有地方,能供咱們今晚安身,可以嗎?」 「那就麻煩你了,葛叔。」被稱為靳公子的年輕人明顯的疲憊,於是微笑點頭,同意了中年壯漢的提議。 「那就這麼辦,」被稱為葛叔的中年壯漢讓年輕人到路邊上的一棵大樹下歇息,便轉頭向餘下的三人吩咐道:「你們分三個方向去前頭探探,有沒有棄屋破廟之類的地方,不過不要去太遠,一盞茶功夫的腳程範圍之內,省得再深入山腹,越晚越危險。」 「是。」三人齊聲領命,下一秒便朝不同方向疾奔而去。 看著下屬出發之後,葛叔便踅回年輕人所歇息的樹下。 「您還吃得消吧?」葛叔面有歉色,向著年輕人說道。「我真是該等雇到軟轎之後再上山的,要不然您也不用這麼受罪了。」 「別這麼說,葛叔,」年輕人雖倦容已深,但仍有著良好的氣質風度。「是我堅持別再等的,怎麼能怪您呢?再說,山路本就崎嶇難行,一般轎夫都不願上來,無端的拖延了行程,那才對您交代不過去呢!」 「可是,白總管有交代,一定不能讓您受委屈的!」葛叔說著說著,煩惱地皺起了眉,看上去,受委屈的倒像是他了。 「沒的事,我沒受什麼委屈的;這一路上的風景,著實讓我開懷不少……反倒是因為不習慣出遠門,給您添了不少麻煩,我才真該過意不去呢!」年輕人客氣地說著,一心想讓葛叔放心。 「您……您別這麼說,這是我份內之事,應該的,應該的。」 葛叔見年輕人如此溫文多禮,一下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有打了個哈哈,便沉默下來。 他本是威遠鑣局蘇州分局的管事,人稱葛叔的葛金池,職務便是處理蘇州分局的一切大小事物,也等於是負責坐鎮蘇州分局。 半個月前,威遠鑣局的總管白紀羽——雖然他在江湖上的外號瀟灑風雅得不得了:「飄逸似羽、笑傾眾女」!但以工作上來說,大夥私下叫他鬼見愁的人——竟突然帶了這個年輕人來找他,還命他立刻要親自送這年輕人上京城齊府。 白紀羽還吩咐:這靳公子是貴客,絕不可怠慢,更不可得罪,否則後果自行負責! 鬼見愁頭頭下達的命令,葛金池那敢質疑怠慢!就算心中已是叫苦連天,也不敢稍露一分思緒。 只不過…… 靳公子?他懷疑。 單薄的身子,細緻的五官,還有那舉手投足間的文弱樣……葛金池益發的覺得,這名靳公子怎麼看就怎麼像女娃兒!不過這並非是他可以涉問的問題,他明白這道理的。 沉默了半晌,葛金池先開口說道:「靳公子,我想趕了這麼些路後,您也渴了……而遠處似乎傳來水聲,不如我去取水過來……」 「那就麻煩你了!」年輕人微笑頷首。 「是,那麼請您稍後,我去去就來!」 說罷,葛金池忙不迭地離開了尷尬的現場。 待葛金池走遠,年輕人像是再也忍不住困倦的倚樹假寐起來。 雜念在腦中群起亂舞;他試圖平息一切,卻發現顧此失彼……最後,像是所有的事情都糾結在一塊兒,碰撞出混亂,發出的噪音惹得他頭疼欲裂。 突然,他睜開了眼睛—— 不對,這些擾人的聲音並非是自己的夢境!年輕人驚慌地想著。這些由遠而近的聲音,分明是兵刃相交所發出的擊響…… 「怎麼辦?該不會是遇上了土匪吧?」在涼颼的天候中,年輕人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天啊,恰好連一名武師都不在時才發生這種事……」 但也不能大剌剌地就呆站於此啊!年輕人強自鎮定心神,四下張望,情急之下躲入了剛才倚靠的大樹後面,密實的矮樹叢裡。 稍稍調好了蹲低的姿勢,年輕人便大氣也不敢稍喘的定在樹叢中,屏息靜待情況轉變,心中暗祈著打水的葛金池儘快返回。 但天不從人願,年輕人還沒盼回葛金池,那些打鬥聲的始作俑者,就已經來到他所藏身樹叢的空地前了。 「你……你不要逼人太甚了,」年輕人嚇得縮成一團,只聽得一個粗嘎的男聲說道:「不過是個嫩娃子,毛都沒長齊呢……『光』看來也沒什麼了不起!」 「喔?是這樣嗎?」一記年輕的男聲透著笑意的話語,低沉優雅。「那你怎麼被我追到喘得像條沒水喝的老狗?」 「你……」粗嘎的男聲明顯地被激怒了。「欺人太甚!你別忘了,我可也是嶺南第一名門八卦無雙劍派的掌門人!」 「我——知——道,不必再提醒我,」迷人的男聲故意拖長著尾音,擺明沒把什麼掌門人的頭銜放在眼裡。「不過既然你這麼好心的提醒我,我也不好不禮尚往來……」 「什麼?」粗嘎的男聲撐出嚇人的氣勢,大吼一聲。 「為表對閣下身分的尊敬,我回饋閣下兩件事:就因為你是什麼八卦掌門,我才會這麼有耐心地陪你玩了半個時辰的捉迷藏!也因為你是那個什麼勞什子的無雙大淫蟲,我才必須為了一點蠅頭小利,放著好好的午覺不睡,大老遠的跑來做掉你,懂嗎?」 迷人的男聲說完,還打了個長長的呵欠,表明自己的辛苦! 一聽到此,本來害怕至極、躲在樹叢中的年輕人要費好大的努力,才能壓下大笑的衝動——這人損人的功力,怕是比起白紀羽也有過之而無不及呢! 想到這,年輕人的心情一輕鬆,便好奇起來,慢慢探頭外望…… 這一望,年輕人又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壓住了驚呼的衝動! 順著枝椏空隙往外看,首先映入眼的是一高一矮兩個男人;矮的約莫五十開外,一身藏青袍子,一柄已經出鞘的龍頭寶劍,看來氣派的確不小——大約就是那位八卦無雙劍派的掌門人了吧!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