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紫賢 > 丫頭僮子 | 上頁 下頁
十


  就在她受不了這種折磨,欲開口尖叫之際。霍赦霆赫然放開了他的臂膀,仿佛在那一刹那。被熱騰騰的水燙個正著似的。而那剛毅粗獷的臉龐?乍時由錯愕變得嚴厲。鐵青的神色、緊抿的雙唇,在在告訴寇兒,警告她在這時候別惹怒他。

  「呃,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得到自由的寇兒,支吾地想為這一切作出解釋。但在這短時間,她根本找不著事情的頭緒。除了秘密太快被拆穿的震撼外,影響她最深,最令她手足無措的,就是眼前這位既神秘又危險的人了。他那深邃的雙眼裡,盛滿了鄙夷和不屑。

  原來這一切不甘她事的,她也用不著去在乎他此時是用何種態度對待她,但——該死的,她竟然在意,甚至痛心地感受到那種向她直沖而來的,各種銳利的眼神和指責。

  霍赦霆並沒立刻開口說話,但那迸射出犀利的目光,就足以令寇兒不由自主地起一陣寒顫。

  「就這樣?你定我罪時,也要聽我解釋呀!難道非得要用那種殺人的眼光看我嗎?」她受不了地大叫。

  寇兒的話,起不了多少作用。如果說有的話,也僅是讓他的眉毛挑高了半寸,看樣子,似乎很懶得開口似的。但就在這時,他開口了。但他的話聽進寇兒耳裡,倒是十分後悔,不敢置信她就是方才逼他開口說話的蠢蛋。

  「聽你的解釋?讓你勞心勞力去編各種謊言?我想還不至於蠢到這種地步。」霍赦霆低聲斥責。在寇兒聞言不滿,想作出反駁之舉時,他又阻斷她發言的機會,甚而不徉不徐地指著她說道:「先前我還懷疑你怎麼有辦法做到,在短短時間內,就引起全船人的公憤、讓我拿你沒輒?現在——哈!你竟然是個女人,所有問題都找到答案了!」

  不用問?寇兒輕易地從他所有的神情、語調,瞭解到他鄙視女人,並非傳統社會觀念使然,而是——是一種真正的輕蔑。

  「你瞧不起所有的女人,也不要把所有的怒氣全出在我頭上,簡直是莫須有的罪名嘛!」她也被他惹火了。原來想平心靜氣和他談談,但看這情勢,和他溝通簡直比登天還難。

  「喔!看樣子你還挺無辜的嘛!罪該萬死的是我,是不?是我笨到沒看出你是女人,全船的男人就這麼輕易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間?」好冷的一抹笑容,突兀地停駐在他臉上,看起來十分令人不安,但卻又看似理所當然。

  「太誇張了吧!如果不是我還清醒,我還以為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了!」

  寇兒不敢置信地蹬大雙跟,聳肩攤開雙手,不斷為自己辯駁。這一頭的她不可思議於他的霸道,一點可也毫不知曉此時的她有多美,尤其在她忿怒之時,雪白如脂的雙頰,嫣然飛上兩朵紅霞,半舊紗緞圓領松垮地輕露出些許細膩的肌膚?微亂的髮髻掉落下幾絲秀髮,增添了一抹難以抗拒的嫵媚。而那美得啼以令萬物失色的容顏,更無須再冗辭形容了。

  面對眼前如此可人、絕世脫俗美人兒的霍赦霆,除了排拒,還是排拒!但雖如此,桑寇兒的確帶給他不小的衝擊。只有他最清楚自己內心的掙扎點在哪裡。莫名奇妙的紛飛思緒輕挑起他所有的情感,令他頓感不自在、陌生。他失去了主控權,但一切來得太快。而最讓他氣惱的是。她壓根兒什麼也沒做。就足以對他造成如此巨大的影響。

  「總而言之,你鄙視的不是我的作為,而是我的性別,是不?」在霍赦霆一陣沉默之際,寇兒哪肯就那樣罷休。

  「這船是我的。我有權力講任何話,更用不著你來指責糾正我的想法。現在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他疾言厲色的警告著。

  「你以為我喜歡跳到你這艘破船?你以為我喜歡遇見你,好被你這樣冷嘲熱諷的?我做了什麼?不過是女扮男裝罷了,犯得著你對我這樣大吼小叫的?是,沒錯,我隱藏了自己的身分,但你又比我好到哪裡去,你的名字還不是見不得人,一副神秘兮兮的。全船大概除了岩叔外,沒人知道你的名字一一如果你自個兒還承認的是個人的話!」她天不怕地不怕,大膽地加重最後一句話。不甘示弱的氣勢拉拔得高漲,肆無忌憚地嚷聲道。

  「你可一點也不知得寸進尺的下場,是不?」霍赦霆眯起眼睛,低沉的嗓音,竟遠比寇兒扯喉大叫的氣焰,還來得嚇人,令人未冷先寒。

  頓感威脅襲身的寇兒,說什麼也不願屈服於他出言恐嚇的威勢下,她努力偽裝的勇氣卻像漲大的氣球,隨時都有被戳破的可能。

  「好歹我也是水手之一。憑什麼要我做二等船員?憑什麼還得看你的臉色過活!」。

  「喔!那你能做什麼?還不是想省下船費,女扮男裝偷偷跑上船來,白吃白喝的!」他斜眼緊睨著她。一臉嘲諷的笑容早已將她定了罪名,不容許她反駁。

  「不是的。我是因為——算了!說給你這種沒心沒肺的人聽,只會顯得自己是多麼愚蠢!」她嗤之以鼻地和他正面對沖。「總而言之,所有船員可以做的,我桑寇兒也絕對可以做理到。我不會占你便宜的。只要杭州一到,我也就不欠你什麼了!」

  桑寇兒,霍赦霆在她一串話中,迅速阻截到她的名字,並且一點也毫不自覺地在心裡咀嚼這三個字。

  「好,說得到就得做得到。別以為你是女人。我就不會對你嚴苛。還有,為你的安全設想,最好別洩漏出自個兒的性別,我可不希望全船的人受了你的誘惑,弄得烏煙瘴氣的!」

  「什麼?你言下之意暗喻我會……會……」寇兒氣得吐不出話來。

  「用不著在意我怎麼說你,時間會證明一切,是不?況且像你這樣隻身一人離家,怎會不懂如何善用女人的天賦呢?」他挑高右眉,嘴角斜咧的神情,可惡到了極點。單單一、兩句話?就將她抹得烏漆抹黑的。

  這——這已不是暗喻,而是清清楚楚地貶視寇兒。認為她不是什麼正經女子,更不是黃花閨女。天哪!這真令她投訴無門哪!

  「是啊!我不僅懂,而且還樂在其中,發揮得淋漓盡致的。如果我真有你說的那麼厲害,有本事弄得全船烏煙瘴氣的,那不試試看未免太可惜了!」寇兒也學他挑起她的柳眉,小巧的朱唇微微上揚。這次,她可真的無法無天卯上他了。

  「你敢!」這次他的眉挑得更高了。

  「為何不敢?不過,假使你的態度改善,對我客氣一點的話,說不定我會考慮、考慮。一路相安無事到杭州!」她這會兒還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哼,給你一點顏色,你就開起染房來了!」霍赦霆慢條斯理地說道。雖說他臉上盡是一副意興闌珊之意,喜形於色,但事實上,桑寇兒已引起他莫大的興趣。他可以預知的是,這趟旅程絕對不可能風平浪靜,相安無事。說來竟覺好笑,他竟開始喜歡有她的陪伴了。

  「怎麼樣?」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