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朱芸 > 白鳥安魂曲 | 上頁 下頁
四


  "知道了,你去吧。"

  倪震東頷首,並留在原地等候佳音。

  當他抽到第五根煙時,小扒手前來覆命了。

  "如您所願,先生。她搭上了第二車班。"

  "你們怎麼做到的?"倪震東熄掉剩半根的煙。

  "她在第三車班到達的五分鐘前回到月臺,在她還未看到她的同伴之前,我們假裝是旅客,故意走近她面前演了一段戲。"

  "哦?說來聽聽。"

  "我的一個夥伴假裝匆忙趕到,急急向另一個已在月臺等候的夥伴問:'現在停的是第幾車班?'而在月臺等候的夥伴則大聲回答:'第三車班。'在確定那位小姐真的聽到了後,匆忙趕到的同伴還真的沖進第二車班的車廂裡。

  "剩下的那名夥伴這時像隨意要找個人說話的樣子,好心地向那位小姐提醒,'前往波蘭華沙的車要開了,要坐要快!'"小扒手抓了抓頭又繼續說:"你得佩服我們的演技,先生。那位小姐看到這裡也不得不信了,她上了第二車班坐往斯洛因克了。"

  "很好,這是你們的酬勞。"倪震東付了幾張美金。在這裡美金是最受歡迎的。

  "現在您要坐火車還是巴士?"小扒手知道接下來他要追那位小姐去了。

  "你很機伶。依你看我搭火車還是巴士好?"

  "巴士。它會比火車還先到達您要去的目的地。"

  "那就巴士吧。"

  "讓我替您帶路,先生。"

  小扒手殷勤地領在前頭小跑著,他知道這位出手闊綽的先生會另付小費給他的。

  整列車廂都找遍了,又問了車裡的旅客,年冬蕾這才確定她真的坐錯班次了。

  她利用火車上的電話打到同學的手機,通知他們她目前的處境。在不影響行程的情況下,他們按原訂計劃前往華沙,而年冬蕾則再轉車趕往華沙的青年旅舍與他們會合。

  "斯洛因克……會有車班到華沙嗎?"年冬蕾惴惴不安的喃喃自語。

  匈牙利的火車車速緩慢,到達斯洛因克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十分。

  夜晚的火車站令人覺得格外空曠。

  站裡只有幾個等待車班的旅客,年冬蕾走出月臺,一路上只有腳下高跟靴子發出"格格"聲響伴著她,聽來備感孤獨。

  她抱著僅有的小提琴盒,保持十二萬分的警戒,提防罪惡跟隨夜晚的降臨而來。她知道落單女子遇到危險的機率根大。

  走入地下道,她感覺身後好像有人跟著,她一面走,一面回頭瞧了一眼,她的預感沒錯,確實有個男子將頭上戴的鴨舌帽壓得低低的,兩手插入夾克口袋裡,低頭踽行而來。

  她不能確定這人是不是和她一同下車的旅客,會不會對她有企圖,她提醒自己小心防範。

  她加緊腳步快速走出月臺地下道。

  當她步上臺階時,似乎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更加接近,她沖也似地跑出地下道。

  前面不遠處是一排排的寄物櫃,她身上的小提琴盒是僅有的財物,匆忙中她選了一個櫃子把小提琴盒放進去,投入輔幣,按下四個密碼,便立刻躲入陰暗處,等待那男子的出現。

  等了一會兒一直不見那男子從地下道出口上來,她心中疑懼更甚。

  她不敢把小提琴盒從寄物櫃取出來,目前自己的處境便是個問題,她不能一整夜都待在火車站裡,必須去飯店或可以安全的熬過一夜的地方。

  她去找火車站的職員,用英語不能溝通,試著用德語總算勉強可以交談。

  詢問的結果讓她很失望,這名職員絲毫不能提供她任何協助,還告訴她再過一個多小時火車站便要關了。

  她走回寄物櫃,心中考慮著要不要把小提琴盒拿出來時,聽到有人走向她準備取物,因為她看到那人手上空空的。

  那是一名穿著深色大衣的高大男子,她只看一眼便覺得這人很眼熟,她不禁悄俏的走近些,直到和那人站在同一排的寄物櫃前,但她仍不敢確定,因為匈牙利人和東方人一樣也是黑頭發的。

  直到那人略偏過臉,借著燈光她才看清那人的長相。

  "倪……倪先生!"

  她不知道遇到他是福是禍,但至少這人是她認識的,她希望得到他的幫助。

  氣氛有些微僵。

  在氣溫零度的寒夜,年冬蕾微微發著抖。

  她見對方沒有立即反應,苦澀地一笑,"你還記得維也納市立公園裡和你跳了兩支舞的人嗎?"

  他走近兩步,目光在她臉上停駐了一會兒,嘴角泛起幾乎察覺不到的笑意。

  "我記得你,我當然記得。"

  "謝天謝地。"年冬蕾松了口氣,說出目前的窘況,"我搭錯車了,原來該和同學搭往華沙的車班,原以為我可能得露宿街頭了,但沒想到竟能在這裡遇見你!我想冒昧請求你一件事,可以嗎?"

  "什麼事?你說。"

  "可以麻煩你陪我找到一家旅館嗎?"

  他有意拖延,從寄物櫃裡取出一個紙袋子,合上門後才轉向她說:"可以,就這樣?"

  "是的,就這樣。"年冬蕾低聲小心的回答。

  "錢呢?需要嗎?"

  "不,我有。"

  "那好,現在走嗎?"他一副準備好了的樣子。

  "哦!我還得取出小提琴,你等一下。"年冬蕾怕他拒絕,擔心地瞧他一眼。

  他點個頭,"我等你。"

  年冬蕾匆匆走向放著小提琴盒的寄物櫃。

  當她握住轉盤之際,發覺腦中一片空白,原先設定的密碼竟忘記了。

  "怎麼了?密碼忘了?"倪震東走近她。

  "剛才太匆忙,隨意設了四個號碼,現在完全想不起來。"

  倪震東閑閑地跨出兩步,掏出煙和打火機,"順手設定的號碼通常是慣用熟悉的數字,慢慢想,總會想出來的。"說完,他點了煙,自顧自的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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