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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你……有沒有人說你很不近人情?」她跟青花釉裡紅大盤就處在同一個屋簷下,奈何,無緣二面。

  「有。而且,為數不少。」他邪魅地勾著嘴角似笑非笑,絲毫不以為意地問道:「你要不要坐下來一起吃早點或者喝杯咖啡?」

  「謝謝,我吃過了,你請便。」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他握刀切一片火腿,舉叉送進嘴裡吃了起來。

  「這位小姐,真的很抱歉,我一直叫一直叫一直叫,可是,井灝先生都叫不醒。」印傭跑出來,一臉沒轍地向她致歉。

  「叫不醒?這該怎麼辦才好?」這次平井灝剛推出的新專輯大賣,今天中午十一點,公司特地在西門町為他舉辦慶功簽唱會,她得在九點半以前送他到造型師那裡打理門面,可眼看著都快八點半了,他老兄還在呼呼大睡,急得胡翾像熱鍋上的螞蟻,不停地來來回回踱步。

  「請你坐下,好嗎?你一直在我面前走來走去,已經嚴重影響我的食欲了。」他放下刀叉抗議。

  「對不起。」她果真乖乖聽話地坐在沙發上,兩顆圓圓亮亮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滴溜滴溜地轉,若有所思地望著他。

  「你幹嘛看著我?」他沒好氣地放下繪有一枝綠荷的骨瓷咖啡杯。

  「呃……我只是在想,你是井灝的哥,一定知道要如何叫他起床。對不?」

  「叫他起床?那還不簡單。」

  「簡單?」

  「是啊!只要我一叫,他馬上就會一骨碌起床。」他挑起嘴角,懶懶一笑。

  「真的?這真是太好了!那就有勞你了。」她搓著雙手,笑臉如花。

  「有勞?我可沒答應要去叫我弟起床。」他低頭吃生菜沙拉。

  「你……」他竟連這種芝麻綠豆大的小忙都不肯幫,令胡翾又氣又惱又無奈地直跺腳。

  「你先別生氣,聽我把話說完。」他慢條斯理地拿口布巾揩揩嘴。

  「……」她臉垮垮地斜睞他。

  「今天,你遇到我,我的確可以當好人,幫你叫井灝起床:可是,下次若沒遇到我呢?你不就得自己想辦法?與其如此,何不乾脆從這次你就自行想法子叫醒井灝,也省得欠我一個人情?」

  「你這麼說也對。」胡翾深知金錢債好還,人情債難償,她不想欠他人情,於是,沉吟著:「其實要叫井灝起床並不難,問題是我擔心……」

  「你擔心什麼?」

  「剛才你也聽到傭人說了,她怎麼叫都叫不醒井灝,由此可見,光用叫的根本行不通,一定要使出非常手段才能讓井灝起床。可,如此一來,我擔心萬一惹毛了井灝,一狀告上公司,我的飯碗恐將不保。」

  「關於這一點,你放心,我敢拍胸脯打包票,絕不會讓井灝撤換你,除非你自己不想當他的助理。」

  「你這麼有把握井灝一定會聽你的?」

  「相信我,若無十足把握,我才不會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這……」胡翾斂下兩排濃密長睫,在心中忖著:她若是坐在這裡乾著急,等井灝睡到自然醒才起床,鐵定會耽誤行程、延宕簽唱會的開場時間,到時候公司若怪罪下來,一定會認為她這個菜鳥助理太不稱職,說不定會叫她捲舖蓋回家吃自己;看來,她毫無選擇餘地,只能相信他一回……她牙一咬,豁出去了——

  「好!我相信你。我這就去叫井灝起床。」

  「很好。你往前直走到底,就是井灝的房間。順便一提,他的房門從來不鎖,你可以推開直接進去。」

  「謝謝。」胡翾走了兩步又回頭問:「井灝住的是附有衛浴設備的套房吧?」

  「是。」

  「好極了,你等著瞧,我敢誇口井灝不到一分鐘就會跳著起床。」

  「我拭目以待。」他舉起咖啡杯向她致意,胡翾回以一抹皮笑肉不笑,掉頭往前走;他眼神倏沉,嘴角笑意烙深,打從心底肯定她是個遇事不畏縮的勇敢女孩。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井灝咆哮:「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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