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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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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踮著腳尖,悄然無聲的上樓梯。其實她如果弄出很大的聲音,也沒有人會聽到。因為加油呐喊聲激烈得令她這個從沒聽過這種狂吼聲的土包子幾乎怯步。 甲板邊上能站的地方都站滿了人。地藏王菩薩佛像的頭旁邊,和觀音菩薩佛像底座之間的地板上畫了一個圓圈。赤身露體只有腰部系著一條寬圍帶,胯襠兜著一塊厚布的耿烈,和一個又高又胖的大漢正在互相推撞,他們企圖把對方撲出圈外,周邊的觀眾們如癡如狂的為他們加油吼叫。 憶如臉紅心跳的看著耿烈,他的體格十分健壯,手臂的肌肉可能比她的腿還粗大。她雖然沒看過別的男人裸露的模樣,卻十分肯定別的男人都不如他精壯。現在使勁想絆倒他的那個漢子,看起來就是一團肥肉,不但不吸引人,而且挺噁心的。 不知怎的,耿烈的目光突然射向她,她想躲已經來不及了。他錯愕的看著她,大感意外似的。她訕訕的想蒙住臉,莫名其妙的希望臉上畫出來的那些麻子,在這一刹那間消失不見,希望讓他看到的是她乾淨清秀的原貌。 下一瞬,他的對手趁他不備時將他撲倒,他的肩膀壓到地上的白圈。那個耿烈介紹過的田叔舉起手來宣佈:「牛老大勝利!」 四周爆起一大片歎息聲和少數的歡呼聲。 憶如趕緊溜下甲板,惴惴不安的,幾乎是跌跌撞撞的回到艙房。關上了門,身體壓在門上,手撫著胸口,心裡頭那份不安不但沒減少反而增加。隱隱的,說不出來為什麼,她直覺的感到她的命運改觀了,她再也無法完全回到她原本安寧平和、井水無波般的世界。耿烈阻止過她,她不聽勸阻,硬要闖進他紛擾多變、波瀾動盪的世界,今後的她會有什麼際遇,她真的一點也無法預測。 她隨即暗笑自己太多心了。她只是搭他的船去日本,他只是基於惻隱之心在她生病時照顧她。下了船到日本後,他繼續他的行船生涯,她繼續她的畫師工作,他們也許永遠不會再見面,又何必想太多? 有人敲她的門,她的心狂跳起來,聽到松青哥叫喚她的聲音,她才松了一口氣,打開門來,和松青哥、柏青哥與饅頭打招呼。 她請他們進狹窄的艙房,他們三人一排坐床上,她坐在椅子上,彼此問候。大家的臉色都沒有平時好,昨天一天都暈吐得叫苦連天。 「姑姑,你不知道,統艙在下一層,比你這裡還晃得厲害。而且那裡不時都有人輪班在睡覺,人家常常嫌我們吐得臭兮兮的,叫我們去茅坑吐,可是芋坑更臭,不暈船聞了也會吐,我還以為我會吐出血來,吐死掉。」饅頭說。 「的確苦不堪言。」原本就瘦的姚柏青兩頰好像又削瘦了一點。「幸好你能在這裡獨享一間艙房。」 「我們得感謝耿船長願意把船長艙房讓給你。」姚松青說。「我聽送飯的阿冬說,所有的貨船都只有船長室是唯一的個人艙房,其餘能放置貨物的地方都堆滿了貨。為了防止海盜收刮走所有的東西,船艙裡設計了好幾道假牆。」 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口,他們一同看去,是耿船長。他板著臉,慍怒的目光掃過他們四個,再以頗不客氣的口吻說:「你們都在這裡最好,省得我重複說。在抵達日本之前,別再讓她——」他指向憶如。「離開艙房,否則後果如何,恕我不能負責。你們剛才看到了,牛家那三兄弟胖雖胖,個個都孔武有力,也都是出名的好色。其餘不出名的色鬼更是防不勝防。」 說完他就走了,留下他們四個面面相覷。 「你走出去過嗎?」松青問。 憶如委屈的扁扁嘴。「人家好奇嘛!剛才只去甲板探個頭,看看那麼吵是怎麼回事,沒想到會被他看到。」他是因為看到她,一時失神而被對手撲倒,所以生氣了才來恐嚇她的吧?她已經把自己扮得這麼醜了,誰會發現她是女人?「耿船長也是一番好意,怕你出了差錯。」松青說。 「人家看到我這副醜模樣避之唯恐不及,根本不會懷疑我的身份。」 「為了安全起見,還是防著點好。耿船長會有這樣的顧慮,一定有他的道理。」松青說。「萬一你有個閃失,我們如何對得起你爹?」 柏青點著頭接口:「我看我們輪流守在億如的門口吧。」 「那不是更引人起疑嗎?」她說。「我不再出艙房一步就是了。」 接下來的兩天,整天都在下雨,風浪挺大的,憶如又嘗到暈船的苦頭,不過情況沒有上船的第一天嚴重。也許是阿冬每餐除了給她送素菜粥之外,還附上一碗姜湯的關係。 上船後的第五天,天晴了,風平浪靜,她覺得自已的病已經完全好了,精神舒爽。早上大哥和四哥他們來看過她之後,她無事可做,便拿出絹紙鋪在桌上,畫出她記憶中的相撲場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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