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朝雲 > 藥師蘇晴 | 上頁 下頁
二十


  「替我謝謝蘇晴一聲。」霽宇收下後,察覺到些許陰影潛伏在她清麗的面孔,「怎麼了?」

  「晴兒說,惟淨大哥生了病,是絕症,恐怕他……」

  「這麼嚴重嗎?蘇晴她……也沒辦法?」

  「她正在想辦法,但是……與其擔心惟淨大哥,我更擔心晴兒。」只要心神不寧,她就習慣去咬手指甲,現在想起蘇晴更是於心不忍。「最近她睡得極少,整天都在研究藥草,不吃不喝也就算了,還拿自己的身體去試,有一次我見到她吐得慘,卻攔她不住。」

  「這也難怪。她還小的時候,惟淨大哥就疼她疼得緊,教她藥學、教她識字,現在蘇晴當然會拼了命去救他。」

  他信手把她放在嘴邊的手拿開,蘇雲這才知道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

  「你都快出發了,我還說這些害你擔心……」

  「別這麼說,丞相和惟淨的事接踵而來,我本應留下幫忙的,可是……」

  如果留下,我的存在對你而言能有任何意義嗎?

  「其實,這是我們自己的事,你要上戰場,比我們辛苦多了。」

  有的,只是現在說不出那代表什麼。或許太遲了,因為在你告白的時候我不懂得回應。

  他們陷入沉默,千頭萬緒在彼此的注視中,剪不斷、理還亂地纏繞。

  「宇哥哥!雲姐姐!」

  粼粼清脆宏亮的聲音先到,遠遠的路上就朝他們倆招手,身旁還有一位臉色不佳的青年,是小王爺。

  「宇哥哥,我剛祈來了一個平安符,就趕著拿來給你!」她掏出一個紅色錦袋,好生開心地晃到霽宇面前。「喏!你帶著,保你一路平安。」

  蘇雲見狀,悄悄將握著平安符的手藏到背後。

  「你們怎麼知道我家?」

  「我們剛從晴姐姐那兒過來,問她的,不過她看起來好忙,沒怎麼理咱們。」

  因為感受到熱騰騰的怒氣,蘇雲不禁對一直悶不作聲的天竫多加關注。

  「小王爺,晴兒又跟你吵架啦?」

  「沒有,那丫頭根本理都沒理,就把我轟出來。」

  不得已,蘇雲把惟淨的事和蘇晴的心情告訴他。天竫始終靜靜地聽,他的神情愈漸幽沉,透著一絲不平之氣與哀傷。蘇雲不得不住口,因為這些事對他打擊似乎超乎想像中的大。

  「那……我先走了,你們慢慢聊。」

  她繞過天竫身邊走開,卻聽見身後一聲叫喚,回身見著天竫清鬱的臉孔。

  「麻煩你,替我轉告那丫頭一聲……初十那天一定要來懿王府。」

  「……好,我會的。」

  「蘇雲,等等!」霽宇快速跟上她離去的步伐。「我還有事忘了說。」

  她再度停下,對上他反問般的眼神,不解地問道:「什麼呀?」

  「你是當真不給,還是怎麼著?」霽宇的手靈巧地溜竄到她身後,一把抽走了那只平安符,然後洋洋得意笑著:「每回的慣例,今天也別想賴。」

  他知道了……蘇雲迎著轉涼的風恍然大悟,原來霽宇和她,比世上任何人都懂得彼此,猶如風,雖然透明無形,憑著內心的感動,就能了然於心了。

  「那……照著我們的慣例,等你回來把平安符還給我,那時候我……」

  那時候她會怎麼樣?

  蘇雲不尋常的欲言又止令霽宇心生疑惑,疑惑那一線曙光浮現在她深邃的眼瞳。

  「宇哥哥!」

  粼粼又叫他了,蘇雲收回呼之欲出的怦悸,再次向他道別:「等你回來之後再說吧。」

  他目送蘇雲再熟悉不過的背影,心裡有個強烈的預感──為了聽她說那句話,他勢必要再回來。

  過了幾天的一個午後,蘇晴捧著一隻小壇往靈隱寺去;這回寺中僧侶不願通報惟淨出來,頑固的態度惹得蘇晴生氣。偏偏到了禪院外頭又被擋住。

  「你們老說他身體不適,到底是怎麼個不適法,要說清楚呀!」

  「施主,惟淨師父需要靜養,這兒又是禪院,請施主止步。」

  她正欲開罵,沒想到院裡頭有幾名小僧慌慌張張地跑出來,嚷嚷道:「不得了了!惟淨師兄又咳血了!大夫……快請大夫來!」

  蘇晴一聽,當下推開小僧們要闖進去。

  「施主!施主!不成呀!施主!」

  「我就是大夫!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現在要讓我進去看病,還是讓惟淨歸西?」

  剛入門不久的小師父們不知是被這番話點醒,還是讓蘇晴出奇的氣魄給懾住,一一讓路給她。

  絲毫不見半點血色的惟淨已經昏過去了,蘇晴交代他們把那壇藥按部烹煮,自己則用銀針在他幾個關鍵穴道上針灸,過了半刻,惟淨慢慢恢復了意識。

  「蘇晴?你怎麼……」

  「你要怪我、罵我都等會兒吧,小師父要找大夫,我就來了。」

  「這怎麼可以?你快離開,我已經好多了。」

  她倉皇地搖搖頭。「我配好了藥,趕著給你服下,你試試,一定有效的。」

  「蘇晴……」

  他又歎息了,一如慈悲的長者為了她的任性而痛心、失望,蘇晴聽得難過欲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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