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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他運起水之術,半晌,他臉色忽然變白,喃喃自語:「怎麼會?」

  盈袖忙追問:「什麼怎麼會?」

  「我……我的術竟然對他不起作用……」青瑣低聲,愕然道。

  項離冠,他是什麼人?

  「爹。」雲裳禮畢,對一旁的紅暖又施了一禮,「三娘。」

  蘇洪慶見雲裳來主屋,先是一愣,然後哈哈大笑起來,對著紅暖說道:「暖兒,你說雲裳這兩天必會來找我,果然沒說錯。」

  「現下求親者紛紛,雲裳自然要自己拿個主意了。」紅暖笑道,眼光落在雲裳身邊的項離冠身上,「項公子也來了,老爺怎地不打個招呼,怠慢了客人。」

  蘇洪慶道:「離冠,你要當自己是客嗎?」

  屋中人視線都集中在項離冠身上,他和雲裳二人一起來見蘇洪慶,其中之意不言自明。蘇洪慶心下得意,臉上現出喜色。

  項離冠上前一步:「蘇老爺,小侄這次過來,是來求親的。蘇小姐已經答應我們的婚事……」

  雲裳臉上泛起紅暈,低頭不語,蘇洪慶心滿意足地笑,紅暖笑了幾聲:「我就說項公子一表人才,雲裳怎會不喜歡?這下一切妥當,可以準備辦婚事了。」

  「爹,三娘,雲裳還有一事。」雲裳抬頭一笑,卻看不出羞澀來,「盈袖一直是我的丫鬟,我嫁了卻捨不得她,能否讓她做我的陪嫁丫鬟?」

  蘇洪慶聽她這話,卻呆了一下:「你們這幫年輕人都在搞什麼名堂?」

  雲裳不解,看向蘇洪慶。見他皺眉道:「你二哥剛剛跟我說,要納盈袖那丫頭為妾。我死勸活勸他都不聽,我已經答應他考慮一下。」

  雲裳一怔,她素來是知道她爹和幾位兄長以及弟弟對盈袖不懷好意,如今爹竟然同意讓盈袖嫁給二哥為妾,倒是很稀奇。她轉念一想,問道:「是二哥提出什麼條件?」

  「唉,老二說,若是我同意,他的妻子人選隨便我指定……」蘇洪慶道。畢竟蘇卓衣是通州府眾多大戶人家小姐的心中人,蘇卓衣往日死活不肯娶親,這時既然這話說出來,他自然要考慮聯姻會帶來的好處,一個不順從的小丫頭也就無關緊要了。況且蘇卓衣說死說活要娶那丫頭,他好歹也是當爹的,不可能真讓兒子去死吧?

  若不是紅暖在身邊阻止,他可能就同意了。紅暖自是知道蘇卓衣對盈袖的情愫,然而盈袖嫁在蘇家,對她來說始終是個威脅,所以她不願。這時雲裳提出讓盈袖陪嫁,她才是真的贊同。

  項離冠臉色變了變:「蘇老爺,三夫人,我希望你們明白,若沒有盈袖陪嫁,我不娶。」

  這話說得直白,蘇洪慶一時也變了臉色。他瞬間便想發怒,紅暖按了按他手背,他看向她,紅暖微微搖搖頭。他身為父親身為家長的怒火只持續片刻,然後轉而考慮起現實來:到底是兒子的婚姻可能帶來的好處多,還是項家給他們的多。

  顯然,若論財勢,能蓋過項家的,在通州府內根本沒有。卓衣這小子體虛,又對科舉沒甚興趣,估計再往高處也沒指望。不如先攀了項家,就不信將來卓衣不成婚。至於什麼死啊活啊,不過年輕人就口說幾句,不必當真。

  蘇洪慶微微點頭:「盈袖這丫頭的賣身契在雲裳手裡,自然由你說了算。至於你二哥……你勸勸他吧!」

  蘇洪慶一句話脫得乾淨,連自己都覺得這話漂亮,不禁得意起來。在場幾人聽他此言,均知他是同意了,也都欣喜。

  雲裳卻還沒忘了還有一事,忙道:「對了,還有一事,我那別裳院中新來的花匠技藝甚好,項公子喜花,我想……」

  蘇洪慶眉一挑:「還沒嫁過去,就忙著替婆家要人了?」

  然而自是好事,項家如此家世,自然不會白要他一個花匠,他自然不會不允。

  蘇洪慶轉頭對紅暖道:「暖兒,那就和管家說說,讓那花匠去項府。一個花匠,有什麼關係!」

  紅暖倒是皺起眉來:「可是老爺,自兩個月前別裳院黃花匠離府之後,諸事繁雜,妾身壓根沒來得及安排新花匠。」

  雲裳呆住:「那青瑣,是什麼人?」

  「青瑣?府上沒有叫這名字的。」

  盈袖聽青瑣說他的術沒有用,但只慘慘一笑:「看來我嫁項離冠是嫁定了。」

  無所謂,無非便是,一尺白綾。她盈袖不願做的事,誰也不能勉強她。

  青瑣見她表情,也知她意,心驚膽戰起來:「盈袖,你可別犯傻,我的術沒用,我帶你走也便是了。就算我再沒用,帶一個人離開蘇府總不是難事。」更何況他的前任上司謐兒現在便在通州府內,就算他這個索魂使很沒用,當初總給她添麻煩,可謐兒那麼心軟,總不會不幫他吧?

  盈袖靜默半晌,忽然道:「青瑣,你說我是不是很討厭?」

  青瑣愕然:「怎麼會?」

  「我,好像總是用自己的可憐和死亡來威脅你,讓你替我找個出路。」盈袖側過頭去,「好奇怪,你是小姐的守護人,我是死是活,嫁人還是怎樣,和你完全沒關係。我幹嘛要哭哭啼啼逼你解決我的問題?」

  「笨盈袖,不是你威脅我,不是你逼我。」青瑣回道,「是我甘願。」

  「呃?」

  「我覺得讓你不再哭,讓你平安喜樂,對我來說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雖然這想法來得毫無根據,甚至有些荒謬,「守護雲裳是我的職責,但是照顧你是我心甘情願。」

  盈袖忽然微微顫抖起來,心底不知名的悸動湧上。剛才得知蘇卓衣要保護的人是她時的感動,也不及這時他的兩句話。甚至覺得,就這兩句話,便是此刻死去,也沒什麼關係。

  似乎她的生生世世,只為了這句話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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