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唇(39)_亦舒_學達書庫

三十九

　　港姐一怔，氣結，但轉瞬間釋然，啊，對這樣的人夫複何言，她微笑，「保重，愛護孩子，不要再來。」

　　樂平沒想到這麼簡單，反而不好意思，「謝謝。」

　　她低頭走向門口。

　　「阿吉，你送她一程。」

　　阿吉不願意。

　　一心說：「我替你叫了車。」

　　她看著他們母子離去。

　　下一站何去何從？女子似乎不在乎，她好似少長一瓣腦子，不大會擔憂。

　　一心回到屋內收拾。

　　女子用過浴缸裡有一團黑色污漬，一心剛要動手，阿吉搶著說：「不幹你事，我來做。」

　　一心摸摸他頭髮。

　　阿吉有感而發：「男子也講命可是？」

　　一心不出聲。

　　「你看我大哥。」阿吉氣憤，用力洗刷，「娶著瘋婦，每天收工，家似狗窩，主婦在賭場留戀勾搭別的男人，家用通統輸光，離婚後兩年還找上門追錢。」

　　一轉頭，發覺管家已經離去。

　　阿吉無奈，對港姐說：「我還有課，回學校去。」

　　港姐拍拍他肩膀。

　　她想一想：「一心，幫我整理一個藥箱。」她叫。

　　一心走回房間，關好門，熄掉燈，坐到一角，以後，再也不要出去。

　　這個世界，不屬於你，你應付不了，你還沒有準備好，還是躲在口罩之後安全。

　　她腰脅之下隱隱作痛，她躺下，蜷曲身體。

　　這時聽見港姐叫她。

　　一心起來，忽然嘔吐。

　　稍後她幫港姐收拾藥箱，列出清單，貼在盒內。

　　港姐說：「阿斯匹靈與抗生素藥膏──」

　　「都有了。」

　　「一心，水手是水手，期望不宜太高。」

　　「我沒事。」

　　「別放心裡，不高興講出來。」

　　一心繼續做事。

　　「不要怕泳池水冷，浸下身，勇敢往深處遊，一下子就習慣。」

　　「一心，屋子交給你管理，我把收支委託一位周地理律師辦理，他會與你聯絡。」

　　一心想起，「我知道周律師，我在大商的合約由他處理。」

　　「多麼巧，還是熟人。」

　　港姐精神大不如前，靠在椅背上也能盹著，一心替她蓋一條大毛巾。

　　回到房裡，她取出姚喜給她的電話，關熄。

　　可幸一心還有個避難所，她走進辦公室，再也忍不住，淚流滿面。

　　有人輕輕敲門。

　　一心連忙抹幹淚水，她猜想是泰來。

　　「請進。」

　　那人走近，「許小姐，我是周地理。」

　　「啊。」一心連忙戴上口罩。

　　「天文說你在這裡，我順便探訪冒昧沒有預約。」

　　「不要緊，請坐。」

　　這時周天文也捧著茶點進來，「你們慢慢談。」

　　一心蒙著面，感覺安全，神態鎮定。

　　她沒有直接看周地理，「周律師找我有事？」

　　「確是這樣，首先，大商公司給你的版權費，請簽收。」

　　「不對，我明明已經一次過收費。」

　　「這是第二批樣子，周總覺得你應收取版稅，她是你非正式經理人。」

　　周總這時說：「一心，我覺得你不擅理財，故此冒昧。」

　　「我感激周總照顧。」

　　周地理覺得這窈窕女子十分爽磊，他說下去：「我此刻擔任林玉港女士財務經理。」

　　「明白。」一心黯然。

　　「林女士繼續委託你做平安路十二號管家，全權處理該址房屋租賃事項，你可以住在該址，直至自願搬離。」

　　「她已對我說清楚，我願意接受。」

　　「這是她給你的電郵。」

　　一心怔住。

　　周律師打開手提電腦，港姐在熒幕出現，「一心，你看到信息之際，我已經起程回鄉，人在途中，我沒有讓你依依話別，是因為怕婆婆媽媽，眼淚鼻涕，我去尋找另類治療，來日如有機會再見，方與你詳談，一心，我只得數字忠告，不可因噎廢食，其餘問題，可請教周地理律師。」

　　信息就這樣中止。

　　一心先是笑，不久淚水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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