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唇(20)_亦舒_學達書庫

二十

　　「你誤會了矯形科。」

　　「這個項目發展至今日，本來因為醫生想幫助一次大戰重傷臉部軍人過比較正常生活。」

　　「是，漸漸發展到矯整畸形胎兒，然後幾乎變成愛美人士專利。」

　　「你要拿許一心做實驗？」

　　「我會征得她同意。」

　　「鄧醫生，我只參與病人唇部神經接駁。」

　　鄧醫生笑說：「我明白，陸醫生。」

　　陸醫生凝視她，「我還該不該向怪醫求婚呢。」

　　鄧醫生答：「你自己想清楚。」

　　呵他倆是情侶關係。

　　許一心到了。

　　陸醫生悄悄退出。

　　鄧醫生請她坐下，「一心，我要你信任我。」

　　醫生把她的建議向一心詳細講述。

　　一心睜大眼睛，鄧醫生要徹底改造她。

　　這的確超過她所想所求，但是一心並沒有那樣的雄心。

　　「我只需要兩瓣嘴唇。」

　　「我想替你增高三吋或以上，我要你挺起胸膛做人，增加十磅體重，請你接受。」

　　「我──」

　　鄧醫生把新一心的影像打出。

　　一心看著熒幕，怔住，不出聲。

　　她自幼自今做夢，時時想像自己是個正常人，但熒幕上影像卻是時裝模特兒般美人。

　　一心期艾，「我不需要那樣高聳胸脯……唉，自幼老師都告訴我們：外在美只不過是一層皮膚，做人，要講究涵養修養內在美。」

　　鄧醫生含笑，「那當然是修為至高境界。」

　　一心也笑起來，「鄧醫生，我願意，我應當在何處簽署？」

　　「這裡，這裡，及該頁。」

　　一心不加思索地簽下名字。

　　這時鄧醫生才說：「一心，這幾項手術是我強項，我都有十足把握，你並非實驗樣板，我不甘心看你在暴力陰影下生活，我要盡力助你心身複元，至於內在美，一心，你性格謙遜平和，忍耐堅強，都是極佳基礎，外形漂亮一些，可以滿足膚淺幼稚社會風氣，道路也平坦一些，何樂不為。」

　　「謝謝鄧醫生。」

　　「我先替你做第一期注射。」

　　一心把自身交在鄧醫生手裡。

　　她把許一心新影像的模擬照片藏到皮夾子內，與那枚小小指南針一起。

　　過兩日，他們接港姐出院。

　　港姐對一心說：「待你做完矯形，我打算告老回鄉，經過嚴重病患，人生觀全變，不想留戀。」

　　「在這裡養病也很靜。」

　　港姐長長嘆息，「幾隻猢猻還乖否？」

　　「如常。」

　　光是這兩個字已經惹得港姐大笑，真是，還有什麼地方比這間宿舍更加開心。

　　只聽得他們光是為手機裡電池爭吵，接著，有人發覺他一篇功課在電腦上誤被誰刪除，氣頭上忽然人身攻擊：「一定是小嘴，什麼都小，小眉小眼小──」，「你說什麼，且看你的」，這時，有人的褲子被人扯下，怪叫，二人扭在一起廝打。

　　一心輕輕說：「沒希望，做女生，美與不美，都沒有前途。」

　　港姐笑得眼淚都擠出，心胸間舒暢，連醫生都承認，大笑有益身心。

　　一心說：「港姐你在這裡好好休養。」

　　港姐說：「今天的化療藥劑用一隻小小起搏器裝在腰間，自動定時量度分泌注入體內，針對病變細胞，醫生說可能不會脫髮。」

　　一心不住點頭。

　　這時門鈴響，有訪客。

　　門外站著兩個妙齡女子，真正好身段，腰是腰，胳臂是胳臂，濃妝長髮，穿窄牛仔褲，小皮外套，高筒靴，像是要去打獵，她們都喜歡這種打扮。

　　「大嬸，我們找姚吉。」

　　一心已習慣接受做阿嬸，轉頭揚聲：「吉吉。」

　　那兩個女孩笑得不亦樂乎，「他在家叫吉吉？哈哈哈，可愛死了。」都是同樣反應。

　　阿吉出來，一見是她倆，沒好氣，「什麼事？」

　　「一起去喝咖啡。」

　　「你沒空，我有功課。」

　　「那麼，讓我們進來喝咖啡，我知道客人可以逗留一小時。」

　　姚吉說：「一次只准一個客人。」

　　其中一個踏前，「輪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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