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唇(15)_亦舒_學達書庫

十五

　　一心點頭，「多謝忠告。」

　　她道別。

　　周女士看著一心背影，「這是個天才。」

　　老師出示一個圖樣，「一心最新設計，用兩條舊皮帶改裝。」

　　周女士大聲嘆息。

　　極細的黑皮帶，在頸項上圍一個圈，然後在腰上也是一個圈，用直條連系，造成一個工字，一件這樣簡單的裝飾品，穿在身上，突然引起無限遐思，有捆綁感覺，啊，也許不過是觀者多心了。

　　「手工多麼細緻。」

　　「一心說這一件男女共享。」

　　「我想預訂下一批設計，不可讓別人知曉，免得搶奪。」

　　「先看第一批銷售情況，所有商品，都要蒙公眾寵愛。」

　　「當然。」

　　一心在路上，不知大眼找她。

　　他敲她房門，「阿嬸，上回甜糕好吃否，今次我帶來中式綠豆糕。」

　　門虛掩，人不在。

　　大男孩冒昧把門推開一點，看到那具半身模型上穿著一件黑色蕾絲腰封。

　　他連忙掩上門，把綠豆糕掛在門鈕上，離開。

　　真奇怪，阿嬸怎麼會擁有那樣嫋娜的內衣。

　　他當然不知道那是一心自舊貨店拾來，原本有破損及污漬，她把它浸在洗頭水裡一天一夜，輕輕掠幹，修補，把折斷的鯨魚骨補上，才把它恢復舊貌一半。

　　這時一心在鄧醫生診所。

　　醫生幫一心檢查，然後說：「穿上這個。」

　　她取出一件小小緊身橡筋背心。

　　一心怔住。

　　「你有佝僂背脊壞習慣，這件背心，可叫你挺起胸膛做人。」

　　一心忍不住咧開嘴笑，沒想到醫生把一件內衣贈給一個縫製內衣的人。

　　她樂意穿上，那件矯形內衣的強力橡筋把她背脊往後扳直。

　　「好多了。」醫生滿意。

　　一心點點頭。

　　「皮膚增長速度也十分理想，手術可預期進行，一心，你過來挑選嘴唇式樣。」

　　挑選？可以選擇？

　　一心意外，只要有嘴唇便好，只要能夠摘下口罩，可以準確發音，像普通人那樣進食……一般有嘴唇的人永遠不會知道嘴唇有多少實際用途。

　　醫生在電腦熒屏上打出一心的正面照片，加上繪圖雙唇，「這是小嘴，五六十年前的美女全擁有這樣的櫻桃小嘴，十分矜持秀麗，可是今日已被認為欠缺性格，這是此刻最時髦性感的厚嘴，薄唇女性可以搽一種刺激性藥膏，使嘴唇暫時腫起。」

　　一心駭笑。

　　「如果你認為兩者都太極端，那麼，就則中一些，挑電腦照你臉形模擬配合的設計吧。」

　　一心看到，點點頭。

　　「這項手術需要修整多次，你要有心理準備。」

　　「明白。」

　　醫生把照片打印出來給一心。

　　趁男生們尚未下課，一心與港姐在廚房商量。

　　「一心，你已做滿三個月，真不巧，我身上有病，得倚賴你了，家務這件事，正經做起來，會殺死人，幸虧豐儉由人，做個七分，已經過得去，你看著辦，真正不行，我可以再雇一個散工。」

　　一心堅決說：「不用，我反正一直戴著口罩做人。」

　　「他們的三餐──」

　　「一三五燒牛肉，二四六咖喱雞，配一鍋雜菜湯，說明星非常時期。」

　　「你倒有辦法。」

　　「學校有管理課，這叫危機處理。」

　　港姐說：「他們要搬，讓他們搬走好了。」

　　一心十分肯定，「他們不會搬，他們不是那樣的人。」

　　港姐點點頭。

　　「港姐，可要知會親友。」

　　港姐輕聲說：「這不是賭氣話：我並無親友。」

　　「我們是你同屋住好友。」

　　「對了，千萬不要到醫院探訪，免我累到極點還要招呼道謝寒喧，讓我一個人靜一會，站得穩我自己會回來。」

　　一心不出聲。

　　「換了你，也會一樣做不是嗎。」

　　港姐說得準確。

　　一心動手做紅燒雞腿，加入鮮菇及玉米。

　　類此簡單家常菜正是最美味菜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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