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唇(11)_亦舒_學達書庫

十一

　　鄧醫生是一年輕女子，她見到一心和藹招呼：「請坐，劉醫生已知會我。」

　　她主動摘下一心口罩。

　　她仔細檢查一心嘴唇內處，拍攝照片，然後替病人戴回口罩。

　　一心十分佩服鄧醫生神色如常。

　　「你可有舊時病歷？」

　　「我得回愛群女童院索取。」

　　「你在愛群出身？我也是。」真沒想到鄧醫生如此坦誠，「我代你向院方索取即可，請你立即填寫有關表格。」

　　一心終於問：「有救嗎？」

　　鄧醫生輕描淡寫，頭也不抬，「我是本院矯形所首席主任醫生，上次做手術，把病人整張臉成功換過，你可以放心。」

　　一心忽然淚盈於睫。

　　她一生人從未接受過如此肯定的承諾，「是否，來遲了？」

　　「不遲，矯形醫學日新月異，此刻正臻成熟，再說，你剛成年，發育完成，這是適當時刻。」

　　「費用呢。」一心怯怯。

　　鄧醫生微笑，「你暫時毋須擔心，這項手術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需分期進行，我替你研究費用問題，本院一向有社會服務計劃，我會看你是否有資格申請。」

　　「呵。」

　　「我會即時聯絡愛群取得資料，你先回去，安排後日上午十時覆診。」

　　一心覺得這二十分鐘的經歷確實不可思議。

　　一心因為陪港姐看醫生而起，一心回到樓下握緊港姐手臂離去，兩人異口同聲關懷對方：「幾時再覆診？」

　　一心向港姐彙報情況，港姐比一心還興奮，「這樣的醫護人員，真像上主派來天使群，你說可是，由此可知，若干家長希望子女讀醫，也不盡是虛榮。」

　　一心點頭。

　　「一心，你比誰都應該享用一張漂亮面孔。」

　　一心拍拍港姐手臂。

　　吉吉把車子兜近，她們上車。

　　吉吉說：「我替你們買了鴛鴦茶與白粥。」

　　港姐笑：「吉吉會做事。」

　　兩人正口渴，欣賞吉吉體貼。

　　「現在可是回家？港姐，醫生是否覺你勞苦？我們好內疚，要是阿嬸也不支倒下，我們可罪大。」

　　港姐啼笑皆非，「狗嘴長不出象牙。」

　　他們順道在街市把菜肉帶回家。

　　下車時吉吉申手扶一心。

　　一心抬頭，看到這混血兒有雙碧綠眼珠，她不好逼視，即刻回頭，但那點翠綠印到她腦海裡，她震驚這鮮明顏色，呵，這男孩如果哭泣的話，眼淚不知是否一顆顆綠寶石。

　　大眼咚咚咚奔下樓，「為何去了那麼久？」

　　他們那樣關懷，倒叫一心感動。

　　港姐像照顧一群小動物，日子久了，終於也叫他們知道，這間宿舍溫暖。

　　一心放下家務還有功課。

　　她準時到達課室，發覺周女在等她。

　　周女士正式介紹自己：「一心，我叫周天文，我是一個時裝買辦，我覺得你有天分，我想邀你合作。」

　　一心不知如何回答。

　　她想一想，把帶來的盒子打開。

　　周女士低頭看，她嘆息一聲。

　　盒子裡是一心做的另一套內衣，選用極薄黑色皮革，打滿小孔及金色極細釘子，底子襯著黑紗，皮繩可以在身上繞幾個圈子打結。

　　如此誘惑設計應由略為變態中年男子想到，這個樸素少女怎麼會有這種心思。

　　皮質十分柔軟，周女士問：「這從何處得來？」

　　「是一件在故衣店找到的舊皮背心。」

　　「你喜選舊料，因重視循環再用？」

　　「我無法負擔新料。」

　　周女士微笑。

　　這便造就了新設計。

　　「你可有設計圖示？」

　　「在電腦上。」

　　一心啟開給周女士觀看。

　　現成設計並不太多，但件件精采。

　　這批內衣完全貼身柔軟，可像手帕似揉在手心裡，周女士笑，「我也最怕那種敲得響的胸衣。」

　　一心低聲說：「我在想，銷路也許不及鑲著床墊與鐵絲那些。」

　　「不一定呵，可予在網上訂購……咦，這是什麼？」周女士指向電腦熒屏。

　　一心微笑，「這是一雙古老肉色厚襪褲，我在上頭畫了黑色格子絲襪花紋。」

　　「還有破損勾絲之處，真的一樣！」

　　「Fool the eye.」

　　「以後可以把設計拍攝下來，製成版，大量印製。」

　　「會有人穿假破襪？」

　　「破牛仔褲銷路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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