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亦舒 > 你的素心 | 上頁 下頁 |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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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佳輕輕說:「昂貴?不,你慢慢便會明白。」 這時,周老打開門,讓一組年輕美容師進來,「替他好好打扮,自頂至踵,無一遺漏。」 子山有點委屈,「喂。」 他們已經出去。 那三四個女子微微笑,開始工作,她們替子山護理臉部頸項皮膚,幫他修理眉毛,另一美容師幫他剪髮剪須,子山攤開雙手,她們嗯一聲,經過昨晚泥沼掙扎,子山指甲鑲著黑邊,她們笑了,不但手指,連足趾也清理一番。 不到兩個小時,朱子山全身煥然一新。 周老與二羅敲門進來,子山一抬頭,他們呆住。 「像,真像,怎麼會像到這種地步。」 子山站到鏡子前,他並沒嚇一跳,經過妝扮,的確有三分像,但一次他在舞臺上演魯迅,觀眾說更有七分像。 美容師退下去,羅佳替他噴上香水,子山嗆咳。 他們給他穿上耀眼孔雀綠襯衫,加上條子西裝,配雙牛仔褲,整個人看上去似個小丑,就差沒在眼角畫一滴眼淚。 「行嗎?」 周老點點頭,「記住,不要講話。」 子山這時問:「劇本呢?」 大家瞪著他。 「沒有本子,如何演戲?你們總得把故事來龍去脈略為同我說一下。」 周老搖頭,「不必了,你無謂也毋須知道那麼多。」 羅佳連忙說:「朱兄,絕非見外,而是時間窘逼。」 周老說:「各位,一小時後會議室見。」 他出去了,背影有點佝僂,但是他隨即挺直腰板。 鄧醫生已趕返醫院照顧病人,王律師也忙著去辦事。 管家端上早餐,子山放開懷抱大吃大喝,正在享受龍蝦肉剪蛋,忽然聽見有人叫他:「智科,你起來了。」 他一抬頭,看到倩影,嘴巴張大,煎蛋掉比襯衫上,伊人正是伍福怡。 她走近,坐他對面,幫他清理,「看你,仍然這麼任意邋遢。」 子山輕問:「咖,咖啡?」 伊人在陽光下皮膚更加晶瑩。 子山感覺雙腿無力,像是已經化為兩堆啫喱,接著,雙肩與手臂也打敗仗乏力,連聲音也跟著含糊。 斟咖啡的雙手顫抖,杯子叮叮作響。 福怡說:「宿酒未醒?你真得少喝點,以後多跟周老學習,振作起來。」 子山溫柔地答是是,「對,昨天誰來過。」 福怡喝一口咖啡,「誰?」 子山形容:「黑色皮衣皮褲,鮮紅嘴唇。」 「呵,赫珍珠來過,智學與她一起?」 「好象是,我很快睡著。」 福怡說:「別擔心,周老安排十分公平,當事人仍有不滿,也無可奈何。」 子山目不轉睛看著伍福怡,她偏瘦,今晨只穿著白襯衫與三個骨褲,可是看上去卻十分清麗,有一種罕見的書卷氣。 福怡微笑,「怎麼,不認得我?」 子山的確不認識她,「我只知你是林智科的未婚妻。」 「正是,智科,今日我在會議室旁聽,我先回去換衣服,耽會見。」 她輕輕走出房間,子山發覺他又能站起來。 羅佳探頭進來,「福怡可有意外?」 子山搖搖頭。 那林智科也真是奇怪,每個人對他說話口氣都帶兩分哄撮三分遷就,把他當愚鈍兒。 而未婚妻面對面竟不知他不是林智科而是一個演員。 這紈絝子並不如旁人想像中那麼開心,但他仍然時時呵呵笑,真是難得。 出門前子山挑一條圓點領帶結上,照照鏡子,十分滿意,隨大隊出發。 在車上,羅佳開啟椅背上小型電視,新聞報告員驚喜地這樣說:「面積約一百公頃的南邊濕地有新發展,好消息是,今晨九時半,一位隱名人士宣佈,已將該片濕地自發展商處購回,轉贈政府,成立永久保護地帶,供民眾休憩……」 子山歡呼一聲。 值得,扮小丑噴香水一切一切都值得。 羅祖說:「朱兄,很佩服,我也還是第一次碰見捨己為人的君子。」 子山說:「不敢當,你們也是呀。」 羅祖答:「我們有私心,我們三人是大太子的人,倘若二太子當權,一朝天子一朝臣,我等立刻得辭工。」 子山詫異,「全世界都用得著你們這樣人才。」 羅祖笑笑,「去年我們兩兄弟共納所得稅款五百六十余萬。」 子山呵一聲,是稅款,不是薪金,數字十分驚人。 「我們不想轉工。」 子山笑,「我現在明白了,但是,我仍然不瞭解林老爺子怎麼會選林智科作為承繼人。」 羅佳輕輕說:「老爺子說:智科善良,一個人最重要有一顆善良包容的心,才可做領導人,試問他一雙手做得了多少事,只有善良的人才會厚待下屬,接納意見,他毋須英明神武,才華蓋世。」 子山肅然起敬,「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羅佳主下去:「相反,二公子智學剛愎自用,他倘若接任,一定即時排除異已,招納寵信,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把私欲放第一,統元前途利益排尾位, 這可怎麼行?老爺子看得很清楚。」 原來如此。 「兩兄弟性格竟相差那麼遠。」 「我們也覺得納罕。」 「今日,簽署什麼合同?」 羅祖低聲說:「我們與中國政府答合約,在阿省西北部合作開拓油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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