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家的女兒(31)_亦舒

三十一

　　「王柯，」她拉住他衣衫，「我與這個人此刻只是朋友關係，錢全在這裡，他不願收下，他祝我們幸福，你誤會了──」

　　她手裡握著一張票子，死命解釋。

　　口氣噴到王柯面上，一股腥膻，他急急推開她，她又撲上，這次王柯惱怒，「你為何不放過我！」他大力一推，她摔倒在角落。

　　他奪門而逃，到街上，鬆口氣。

　　這才發覺丟了背囊，他實在不想再次上去，身份證等都可以報失，只是，他打算即刻離開本市。

　　躊躇再三，他終於再次上樓。

　　門虛掩，他推開，看到她躺在原來的位置。

　　王柯一驚，走近，把她反轉，發覺她已無氣息。

　　他腦裡嗚嗚響，像拉警報，尖銳響聲不停。

　　「你誤殺洪日」，「你殺死她」，「殺人，殺人！」

　　王柯軟倒在地，他昏厥過去。

　　這便是事情經過。

　　王荷聽到這裡，掩著耳朵，「哥，報警，你為什麼不實時報警？」

　　王柯聲音出奇平靜：「哪裡還來得及。」

　　王荷渾身汗濕，「哥，你總算到家了，我立刻去幫你買衣物。」

　　王柯點點頭。

　　王荷匆匆買兩套大碼運動衣褲，順便把血衣袋丟進兩隻不同的垃圾箱。

　　兄妹正式成為同謀。

　　回途經過電器行，途人聚集在電視前看新聞。

　　王荷走近，驀然看到洪日大頭照，她嚇得往後退，熒幕上打出字幕：「垃圾箱女死者身份已經查明，警方正追緝她男友王柯」。

　　王荷轉身奔逃，腳步浮，路上髒滑，她在泥濘中摔個大觔鬥，四肢結實落地，面孔碰到污泥，她驚嚇過度，一時站不起來，忽然放聲大哭。

　　引起途人注意，「怎麼了，可有受傷？」都趕來扶起。

　　女警走近，「這位小姐，莫哭莫哭，沒事，逢人都會摔跤，跌倒爬起。」她好心攙扶王荷。

　　她托著王荷，坐在一旁。

　　「那邊有警車，送你回家。」

　　王荷雙膝摔得出血，她悲傷急痛絕望攻心，一時說不出話，只會號哭。

　　她袋裡電話響，是父母找她。

　　女警對王荷說：「是外傷，不要緊。」

　　「我自己會回家。」

　　她拾起衣物急返回公寓。

　　在梯間回父母電話。

　　她聽到母親哭喪的聲音：「你在什麼地方？小荷，你大哥又在何處？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親友紛紛──」

　　「關上電話，關上大門，我一走得開便來陪你們。」

　　「你可知道阿柯在何處──」

　　「我不知道，我不想多說。」

　　她切斷電話。

　　匆匆回家，渾身發抖，汗濕全身。

　　她看到王柯在看她的照相簿。

　　王柯接過衣物，立即換上。

　　「陪我找一間小旅館。」

　　王荷更衣，抹淨傷口，陪他出門。

　　走到門口，差點又跪倒。

　　「難為你了。」

　　「我沒事。」

　　她為大哥買些食物，把他安置妥當。

　　她顫身說：「好好睡一覺，然後自首。」

　　「我知道怎麼做，正如你說，先休息一下。」

　　兄妹緊緊擁抱。

　　「同爸媽講聲對不起。」

　　「讓他們聽聽你聲音。」

　　「稍後再說，你可以走了。」

　　王荷蹣跚離開小旅館。

　　服務員極少見到如此清麗女子出現，不禁多看兩眼。

　　王荷到父母家，三人抱頭痛哭。

　　王媽忽然覺悟，「不是他，冤枉，我兒子怎麼會做那樣的事。」

　　一家三口不能眠不能休。

　　稍後，警員找上門。

　　王家三人神情麻木，問非所答，最可憐是王媽，不住反質警員：「報告說兇手用利剪剪去女子指頭，又用鐵錘敲掉她一嘴牙齒，再趁黑把她扔到垃圾箱，放一把火……我兒不是那種人，我給你看照片，這是他在大學打足球英姿，他──」

　　警員惻然。

　　憑經驗，看得出兩老全不知情。

　　他們注意力轉向王荷，「王小姐，王柯可有與你聯絡？」

　　王荷低聲答：「我在街上電視看到該則新聞，我嚇得摔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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