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襪子之旅(32)_亦舒

三十二

　　敦亮再坐近一點，咄咄逼人，「這有什麼可想？是或不，請立即知會我。」

　　「兩名學生？是男是女？何種國籍？」

　　「兩名都是女生。」他把資料放在可信面前，「一名南亞裔，另一越裔，均十八歲，八優狀元。」

　　「你負責幾個學生？」

　　「五名。」

　　「這是善舉。」

　　「不敢當。」

　　「應當有若干程度曝光，好使教育局知悉：確有這種需要，或者可以考慮破格。」

　　敦亮興奮，「我們也如此想，將聯絡電視臺做報告，使這件事成為公開秘密。」

　　可信忽然問：「甘泉的秘密身份是什麼？」

　　敦亮有點無奈，他搔搔濃密頭髮，「大家都誤會他是特工，其實，他不過是積極反核能分子。」

　　可信一聽，像是移走胸頭一塊五噸大石。

　　她掩住胸口，「啊。」

　　「像我們這組人，若被教育局逮住，也會遭受處分，我認識一位八十五歲老太，為著環保，阻止伐木公司工作，被警方逮捕，官判入獄一周。」

　　可信掩嘴。

　　這時，敦亮已與可信膝貼膝。

　　「甘泉，他好嗎？」

　　「他在切爾諾貝爾核電廠舊址烏克蘭部分。」

　　「呵是，當然，該處有最佳證據。」

　　咖啡已經喝完。

　　秘書進來問：「主任說他十分鐘後要見客。」

　　可信站起，「我們告辭。」

　　他們交換通訊號碼。

　　「甘泉可是回不來了？」

　　「不一定，他正上訴，未知詳情。」

　　他們走出辦公室。

　　「聽說，你與他一起去到尼羅河源頭。」

　　「還有其它四名隊員。」

　　「甘泉魅力無窮，我們曾經取笑，耶穌在生時，可能相貌身段就長得像他，否則如何號召帶領那麼多信眾。」

　　「你們真幽默。」

　　他一直跟在她身後。

　　可信微笑，「我回課室，你呢？」

　　「我等你，中午，你請我吃飯。」完全一廂情願下指令。

　　可信駭笑，「我另外有約。」

　　「那麼，下午四時三十分，下課我在這裡等你。」

　　可信不加理會，回轉課室。

　　她故意提早十分鐘下課，但一出教室，就看見敦亮帶著兩名女生等她。

　　攻勢這樣淩厲，倒是討人歡心。

　　他迎上說：「過來，這是言小姐，她們是阿敏與竹子。」

　　可信朝兩名娟秀樸素女生點頭。

　　她倆露出盼望神色，靜候言可信發落。

　　可信想一想，「一三五傍晚，五至七時，在捨下上課，須準時用功，恕不補課，此刻回去先寫功課：迪倫湯默士詩選一首，評之論之。」

　　兩名女生淚盈于睫，用力點頭。

　　可信感動，即使她少年時，也沒像她們那樣熱衷追求功課，凡順利升學而又懶散不堪叫家長無奈的學生應當慚愧。

　　可信把地址交給她們。

　　阿敏與竹子鞠躬離去。

　　「言可信，多謝你。」

　　「我不是一個懦善老師，缺課兩次即逐，上課時手機響起亦請離開，而在人類所有無禮行為中，我痛恨遲到。」

　　「明白，下週一她倆會準時到府上。」

　　敦亮還不願離去。

　　「你那麼忙，一定還有其它工作要趕。」

　　他把雙手插在褲袋，凝視可信。

　　可信攤攤手，「你想怎樣？」

　　「我趁剛才有空，買了龍蝦，你可願意到捨下晚餐？」

　　嘩這麼直截了當便登堂入室，言可信尚未試過。

　　「我擅烹飪，請你評分。」

　　「龍蝦，要配酒呢。」

　　「我有國制葡萄汽酒，水平不錯。」

　　「可否讓我先回家洗臉更衣？」

　　「不，這樣就很好。」

　　敦亮如此坦率直接，可信根本不用猜度他心思，真是舒服。

　　她跟他回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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