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襪子之旅(29)_亦舒

二十九

　　可信這回坦白：「在一起三年，終生不忘。」

　　可頌嘆息，「那是你人生中最好三年。」

　　可信卻這樣答：「那也是他一生中最好三年。」

　　「姐，你真公道。」

　　「你還有話要說吧？」

　　「樂哥要結婚了。」

　　可信不出聲。

　　「他親身給我電話，問我們言家要不要帖子，我也心平氣和，告訴他，那恰巧是我家一年一度外遊的日子，不必客氣。他最後問你好不好，我反問：『你說呢』，他說：『改天再聯絡』。他娶的是信致集團王家的獨生女，王家祖籍浙江，據說他正努力學滬語，聰敏，已講得相當流利。」

　　可信不出聲。

　　「他已經在信致上班，現在走進銀行或餐館，立刻有人迎上稱他『樂先生你好』，十分風光。」

　　可信一言不發。

　　「樂哥出身貧苦家庭，這一下子總算克服出身，他的子女，可永享榮華。」

　　可信站起來，打算離開公園。

　　「你不說話？」

　　「不幹我的事，我沒意見。」

　　「說得難聽點，是敢怒不敢言。」

　　可信問：「有事請教，你怎麼看歐羅集團，會不會解散？」

　　「姐。」

　　可以預知的是，姐妹倆一時間大抵是不會談婚論嫁的了。

　　第二早，出版社編輯找言可信。

　　「整間辦公室為你那本遊記傾倒。」

　　可信微笑，是因為文內畫中有俊男美女坦蕩相對吧？

　　「書中人名是真是假？」

　　「均屬虛擬。」

　　「我尚未決定當虛構抑或以真實遊記出版，你先看看，這是書冊尺寸，該種紙張，這種字體……」

　　可信細細研究。

　　編輯試探：「回來後可有同誰進一步發展？」

　　「在外頭認識的朋友，一次熟，兩次生。」

　　「可惜。」

　　「他們回到本市，只不過稍事休息，補充物資儀器，一會又往別的蠻荒，他們是遊牧民族。」

　　「你可羡慕？」

　　「我已曬得唇焦肉爛。」

　　「鼻子還在褪皮，大家都跌腳，原本你有最白皙皮膚，一點黃氣也無。」

　　可信又忍不住笑，「皮白好算資本？」

　　「呵，言可信，樂政將娶王家千金，這是信致集團發到我們時尚雜誌的官式照片。」

　　照片拍得很好，一對新人七分臉相視而笑，王小姐戴一套珍珠首飾，穿大方傳統禮服，端莊秀麗。

　　「她個子小一點可是。」

　　可信把遊記樣本放下，「封面設計好叫我一聲。」

　　這時出版社同事們拎一隻籃子送言可信，籃裡裝著十多雙藍襪子，可信連聲道謝，「我們謝你寫了本好書才真。」

　　可信知道關鍵在獨生女這三個字。

　　倘若王小姐有兩兄一弟，情況完全不一樣，那時，樂政頂多擔任閑角，天，要看舅爺們臉色，王公子們假使已婚及各有子女，樂政地位更加卑微，但此刻他的妻子是獨生女。

　　可信一個同學當年舍好青年嫁中年生意人，她說：「不必廿年分期買豆腐尺寸公寓，不必擔心子女大學費用，又有能力照顧父母。」

　　可信不以為然。

　　現在她漸漸知道，是她不明白他人苦處。

　　這一段日子，甘泉並沒有與她聯絡。

　　冷酷的他不是對她沒有好感，但他心中還有其它更重要的事。

　　過兩日把積壓的工作趕出，可信找金貞。

　　她替金貞在尼羅河拍攝的照片，冶豔風情，不像科學研究人員，可信複印一套送她。

　　可信的話被轉到留言箱。

　　過兩日，回復她的是哈斯。

　　他約她小餐廳見面。

　　「金貞呢？」

　　「見面再說。」

　　噫什麼事神秘，他們一組數人形影不離。

　　見到可信，哈斯說：「可信你永遠像一股春風。」

　　可信微笑，好話人人愛聽。

　　「可信，金貞已離開佩都。」

　　可信好不意外，「她提早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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