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襪子之旅(27)_亦舒

二十七

　　「哪裡哪裡？」

　　爭相來看。

　　可信朝編輯眨眨眼，「我告辭了。」

　　「我怎麼沒看到？天，言可信，你為人師表──」

　　不知什麼時候，那個包袱，她也丟下了。

　　回到辦公室，助手告訴她：「佩都大學有人急找。」

　　可信心劇跳，希望是甘泉。

　　呵，這樣沒出息，不過是更換一個名字，樂政改為甘泉，一樣是個異性，又開始叫她產生一模一樣的憧憬。

　　一看，是金貞找，對，只是金貞。

　　這時助手說：「你曬黑了，膚色比從前健康。」

　　可信摸摸面孔。

　　「如果白不回來怎麼辦？」

　　可信見她如此擔憂，不禁笑道：「相信南華大學不致開除我。」

　　助手訕訕走出。

　　可信整理電訊及文件，才走開多久？一個月不到。

　　她一顆心悠悠偷步，回到炎熱乾燥沙漠，看到甘泉襯衫背脊上Ｖ形汗印。

　　金貞終於找到可信。

　　「我與他們三人，在齊歡樂酒館等你，只得你有正當收入，你請客，馬上來。」

　　「甘泉呢？」可信實在忍不住。

　　「他到聯合國去了。」

　　「啊。」

　　「沒人知道他去找什麼人，連我們都開始懷疑他也許具雙重身份，是名特務。」

　　可信一怔。

　　她下班往酒館，第一眼先看到打扮奇特的金貞。

　　她穿丹寧超短褲，鮮紅色累斯吊襪帶穿在短褲外，鉤住一雙大格子魚網襪。

　　殺死整座酒館男人，圍住她說話，紛紛轉頭瞪著她看，像螞蟻見到蜜，其實什麼都沒看到。

　　可信笑問：「如此穿著合法嗎？」

　　「可信你來了。」他們上前擁抱。

　　「哎呀淡妝的你更加秀美。」

　　他們三個也叫人刮目相看，換上那種極普通數百元一套西服，已經英俊軒昂，呵腹有詩書氣自華。

　　少女服務員看到他們滿心歡喜，眉開眼笑。

　　──酒館裡的春季。

　　乃沾的頭髮毛毛，「可信再幫我編辮子。」

　　「在城市恐怕要剪短。」

　　「都會文明，無人干涉個人自由。」

　　他們嘻嘻哈哈敘舊，各喝各喜歡的飲品。

　　可信聽了一通電話，是可頌找她，她著妹妹到齊歡樂酒館會合。

　　三名男子大喜，「你有妹妹？」

　　可頌與男友同宣一起出現。

　　那同宣一見金貞，眼珠子幾乎脫出。

　　那三個卻大失所望，他們以為姐妹倆同胞同種，可是不，那叫可頌的妹妹一身囂張高級行政人員標準打扮：濃妝、大鬈髮、淡灰套裝、血紅襯衫，一雙黑漆皮鞋，鞋底也是大紅色，是最時尚名牌，昵稱Loubie。

　　與可信3笑自然天真素雅是南北兩極。

　　他們無語。

　　可頌看到梳辮子的男人與襪帶外穿的女人，吃驚，打嗝。

　　「對不起，」她揚聲，「我找可信有事，她要先走一步。」

　　眾人低聲抗議。

　　可頌把可信拉到角落，「這些都是誰，那豔女是哪一國的工作女郎？」

　　可信先付賬，再過去與朋友擁抱道別。

　　那同宣的雙目，未曾離開過金貞的大腿。

　　「找我何事？」

　　「先找個地方坐下。」

　　可頌建議到她去慣去熟的大酒店咖啡廳。

　　可信吩咐茶做得額外濃，並且叫了咖喱雞飯。

　　可頌問：「幾時口味變得這樣濃？以前你只吃蔬菜色拉加一點白醋。」

　　「有話可以說了。」

　　可頌臉色緩緩暗淡，終於，眼角與嘴角都掛下。

　　「什麼事，癌症不難治癒。」

　　可頌仍不開口。

　　終於同宣輕輕說：「我與可頌，決定分開。」

　　可信聽到，心一沉，糟糕。

　　同宣說：「姐，我們一向尊重你，故先向你透露。」

　　可頌接下去：「爸媽如問起，你是我倆發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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