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襪子之旅(21)_亦舒

二十一

　　「是呀，真可憐，尤其罪惡的是，象牙雕品，至為醜陋。」

　　吃飽了，登寶還是想沖過圍欄追趕他們玩耍。

　　乃沾拉著可信奔離。

　　可信笑得前仰後翻。

　　忽然又懂得笑了。

　　乃沾把車開到湖邊。

　　可信說：「如此大湖像裡海一般，怪不得北美土著叫蘇必利爾湖為甜水海。」

　　乃沾說：「蘆葦堆中有一種罕見像人那麼高大鳥，看，那裡，就在那處，灰禿保護色──」

　　可信凝神。

　　看到了，碩大醜陋無比，整體羽毛灰棕色，拍著大翼，忽然飛高。

　　展翅的牠忽爾神俊，自有一番氣度，悠悠然朝北飛去。

　　可信脫口而出：「Pterodactyl，翼龍！」

　　「土著也那樣稱呼牠。」

　　「回去把學名告訴我，從未見過此鳥。」

　　「同南美洲美麗彩豔的鳥類大不相同可是？」

　　「是我，我大聲失態，驚走了牠。」

　　乃沾忽然這樣說：「緣分。」

　　可信心滿意足踏上歸途。

　　乃沾忽然這樣問：「可愛的客人，回轉佩都大學，我可否約會你？」高高瘦瘦的他漲紅面孔，一臉愛慕之意。

　　可信轉頭看他，這小子，是她與樂政分手後第一個向她要求約會的男性。

　　無論如何，這是一種誠意。

　　可信的聲音柔軟，「回到都會再說吧。」

　　乃沾頹然，「我知道，女生都喜歡高大英俊冷峻的甘泉。」

　　「不，不，不是這樣──」

　　「你看金貞，把我們當豬玀，視甘泉為阿當納斯。」

　　「乃沾，開車吧。」

　　他們都在等可信。

　　金貞說：「自曆山港到坦桑尼亞，已經踏過二千多公里，想看尼羅河源頭，必須步行，十八世紀英探險家群一直沒找到源頭，後人笑因為少一雙現代登山靴，各位，配備齊全否？言可信，把你靴子取出檢查。」

　　可信不以為忤，自背囊取出一雙半新舊防水鋼頭高統靴，眾人讚歎。

　　「登高山，氣溫降低，還需備厚衣，此外，手杖不可缺，泥徑滑膩，需要助力支撐。」

　　可信獰笑，自背囊取出一枝鋼制三節棍，一揮，變成手杖，屬失明人所用，眾人又喝彩。

　　甘泉在一旁微微笑。

　　金貞說下去：「可以放心的是，坦桑尼亞在非洲大陸屬較為平和穩定地區，最恐懼的敵人是艾滋病毒，我們雇用兩名挑夫，均諳英語。」

　　桂冠看著可信，「也許，客人想見獵頭族。」

　　可信用橡筋彈他，桂冠雪雪呼痛。

　　金貞說：「客人開始淘氣，與先前判若二人，皆由我們寵壞。」

　　「明年我們往探西伯利亞的Ob流域，可要一起？」

　　「別招惹人家，她有正職。」

　　可信在心中喊：帶我同去，take me with you!

　　不幸大姐要有大姐的樣子。

　　那晚她夢囈：「帶我去。」

　　同伴清晰聽見，不禁莞爾。

　　甘泉惻然，這樣渴望自由，如此嚮往大自然，卻這般嬌柔，身體薄薄，縮蜷床上，蓋上被子，幾乎看不到。

　　桂冠說：「真是一個可愛女子。」

　　金貞說：「怪怪的。」

　　「我們一組人豈不更加奇特，每件功課都自討苦吃。」

　　「一個人，總得有點理想，與其天天抱怨別人做得不好，不如自家動手做得更好。」

　　第二天他們到土著家居探訪。

　　小小蘑菇般草屋，五臟俱全，靠種植維生，只有鄉公所設電，一些家庭擁有微型太陽能儲電器，煮沸食水，安全得多。

　　最可愛是孩子們，畏羞，但友善，簡單的石卵做玩具，一根繩子，一隻球，開心得不得了。

　　可信用橡筋教孩子們編五角星，他們也一學就會。

　　「有上學否？」

　　「全屬志工及聯合國人員辦理，零教室、零薪酬、零書本筆紙，只有一塊門板當黑板。」

　　可信看過，發覺老師全心全意教，學生一心一意學，比起先進社會一味讀分數更有教育意義。

　　金貞說：「他們才有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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