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襪子之旅(20)_亦舒

二十

　　她只這樣答：「嗯，托賴，還好。」

　　整組人彷佛都在尋找一項證據，但卻不透露什麼，十分神秘。

　　可信知道絕對不能問。

　　況且她知來無用，她不熟理科。

　　「你聽過著名的維多利亞大湖？」

　　「在烏幹達境內，是天下第三大湖泊。」

　　「不錯，由英人李文斯登發現，他們把鄰近面積較小的湖命名阿爾拔，維多利亞與阿爾拔是皇室罕見恩愛夫妻。」

　　可信忽然說：「真不明白資源如此豐富的地方為何長年陷於貧窮。」

　　金貞答：「記得嗎，這次旅程，你只管觀光。」

　　「明白。」

　　半夜，渡輪摩打聲啪啪，他們幾個人輕輕在一隻燈泡下埋頭不知商議什麼。

　　可信撐著頭欣賞他們全神貫注忘我專心。

　　乃沾把小試管河水樣板用泡泡膠紙小心卷妥，一排排貼實置膠盒內，再用衣物包好，放背囊。

　　河水標本，似比什麼都貴重。

　　第二天一早，他們又轉換交通工具，抵達幹佩拉城。

　　可信依依不捨渡輪風光。

　　乃沾逗她開心，「我帶你看孤兒象園。」

　　「呵。」可信心花怒放。

　　金貞不悅，「又不見你這樣討好我。」

　　這時可信的記錄本子已經填滿三分二，她決定把圖畫縮小一點。

　　在市區旅館安頓下來，這時，他們這一夥已把他鄉當故鄉，烏國用英語，更無隔膜。

　　男生爭著到木板房內沐浴，爭先恐後，蓬一聲擠倒店家的沐浴間，塌成一堆木方。

　　金貞先下手為強，雙手撐著腰，惡人先告狀，大聲斥責店家設備無良。

　　人家反而要向他們道歉。

　　可信自背囊取出小小一瓶樣板沐浴露給金貞。

　　她一看名字就笑，「香奈兒五號，這名字好不陌生。」

　　滿以為在黑色大陸，名牌與我何有哉，但不，大街兩邊，七彩繽紛店家櫥窗一樣陳設時髦服裝，女子也一樣駐足研究，指指點點。

　　橫街全是食物檔，大家吃飽，打幾個嗝，分道揚鑣。甘泉與金貞往速邀服務，桂冠辦日用品，乃沾與可信抽得半日閑，去看幼象群。

　　他倆駕吉甫車駛出。

　　可信輕鬆拉拉乃沾辮子，「比我的還長。」

　　「剛洗頭，請替我編一編。」

　　反正有時間，可信坐到後座，自背囊取出梳子，精心替乃沾梳頭，自頂起分三條小辮，攏到發腳匯結成一條大辮，用橡筋扎實，這樣幾天都不散。

　　「哈斯光頭最妥。」

　　「我也想念哈斯。」

　　「哈斯一直婆媽問人客可適應。」

　　「什麼人客？跟班差不多。」

　　「咦可信你的話比較多了。」

　　「我以為已經沒有通訊訊號。」

　　「甘泉有辦法。」

　　到了象園，土著服務員迎上，乃沾上前打招呼，這時空氣中除出煙火味，還有動物濃濁氣味。

　　說時遲那時快，一大群小象已經朝服務員趕近，牠們以為派食物時間到了。

　　所謂小象，那是同牠們家長相比，實則體積一點不小，滾圓茁壯，似輛小汽車。

　　可信本能退後數步，又一次瞪大雙眼。

　　服務員吆喝：「退後，登寶，退後，數你最不聽話，怎麼講都不理──」像訓斥幼兒一般口吻。

　　可信駭笑。

　　頑劣小象登寶絲毫不理，象鼻卷住員工手臂，牠身上蚊蠅飛舞。

　　幸虧救星來到，帶著一桶桶食物喂飼。

　　可信忍不住伸手撫摸象身，牠們露出接受及享受的樣子。

　　乃沾說：「象聰明之極，記性又好，牠們群居，互相照顧幼兒，象媽被獵殺，幼兒戀戀不捨，即使在蔽護所，晚上會做噩夢哭泣號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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