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襪子之旅(14)_亦舒

十四

　　轉過頭去，金貞已經睡著。

　　這是該次旅程生存之道：有得吃要吃，能睡即睡，這不是一場草地網球賽。

　　可信也盹著。

　　睡到一半，又發覺有人進房。

　　可信跳起，「誰？」

　　「噓，噓，」一個高大年輕男子這樣說：「我是哈斯，金貞的同學，今晚我打地鋪。」

　　可信發愣，沒想到忽然會與這麼多陌生人共眠。

　　「不，不，這怎麼可以──」

　　金貞醒來，「哈斯，你怎麼在這裡？我答應人客此房只睡兩個女生，你把住宿費花到何處？」

　　哈斯回答：「與乃沾置了些必需品。」

　　兩個女生起床。

　　「我倆可以睡浴室。」

　　可信立刻建議：「哈斯可是？快去查詢旅舍可還有空房，由我支付房租。」

　　可信推開木窗，只見哈斯雖然高大，一臉稚氣，她比較放心。

　　他一聲呼哨，另外兩個男青年探頭進來。

　　金貞介紹：「乃沾與桂冠，這是我們唯一客人可信。」

　　他們都曬得像中東人，是何國籍已不重要。

　　他們拖著背囊往另一間房，可信鬆口氣。

　　她急急把長髮編成辮子，金貞在一旁讚美：「多麼濃密烏亮秀髮，有何秘訣？」

　　「亞裔均擁有美髮。」

　　「你太客氣。」

　　可信在櫃枱付款，哈斯在她身後道謝。

　　「對不起是次考察經費短絀。」

　　「不妨。」金貞說：「信不信由你，我們一行四人，三人專注，一人散漫，壞學生是我，來，可愛的客人，我們去吃串燒肉看舞蹈。」

　　可信遞哈斯：「一起吧。」安全些。

　　「我們須作一些準備，你們玩高興點。」

　　「傍晚外出，不妨？」

　　哈斯答：「金貞是識途老馬。」

　　金貞取出兩件深色罩袍，一人一件，遮住西服，又用頭巾裹住頭髮。

　　她們出發。

　　她們結伴到市集。

　　曆港人煙稠密，空氣中懸浮粒子較多，不見藍天白雲，煙霞中見回教寺院尖塔，在夕陽中閃爍，民居違章建築密麻，街道狹窄。

　　民以食為天，小食肆林立，食客都站著吃得津津有味。

　　可信肚子餓，悄悄把小額美鈔塞給金貞。

　　金貞膽壯，這邊指那邊指，很快，串燒與白飯上來，可信忙不迭咬一口，肉汁四射，燙了嘴，可是這也是她一年多來吃到最美味肉食。

　　金貞見她欣賞，十分高興，「可否帶外賣給三個男生？」

　　可信連忙點頭，四海之內，皆兄弟也。

　　她倆蹲在路邊矮凳，入鄉隨俗，金貞又遞上濃洌紅茶。

　　金貞說：「一行還有一個船夫兼腳夫，以及甘泉長老。」

　　「吉甫車如何運輸？」

　　「如沒大船，只好逐站租用，你可以說，我們沒有計劃，只有目標。」

　　這個說法好不新奇。

　　「還有，這古文明是新文明的解藥。」

　　金貞外形雖有商榷餘地，但畢竟是知識分子，說話甚有深意。

　　把食物帶回旅舍，三個男生歡呼。

　　他們正把各種圖則攤開標簽研究，整理一盒盒試管，有幾個問題請教金貞，她一一作答：「上次在底格裡斯河打碎樣板，這次大多採用塑料儀器代替，可以推測越往上游，水質較為清晰，但著名埃及棉紗的漂染廠……」

　　可信一聲不響聽得津津有味，並不介意男生赤裸上身，露出汗毛，滿室是他們汗息，好久沒這樣近距離接近男生，可信恍惚。

　　金貞拉著可信外出。

　　這次往另外一個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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