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襪子之旅(8)_亦舒

八

　　不由言爸不放下報紙，「嗄！？」

　　一日可信走過寵物店，忽然想起兜兜，她走進挑了一盒狗餅乾，又一條舒適不束頸綁在肩膀狗帶。

　　她到鄰居敲門。女主人邀她喝冰茶。

　　「我們收到威威照片，他長高三吋！」

　　可信取出狗餅乾，「兜兜，兜兜呢？」

　　空氣有點僵硬，女主人不出聲。

　　可信驀然回頭，只見鄰居太太無奈地攤開手，「可信，牠已十歲，狗只壽命如此──」

　　可信耳邊嗡嗡作響，她緩緩蹲下，雙手掩臉，她自己也吃驚，沒想到已經與小狗發生如此依戀感情，她淚水自指縫流出，她把臉埋進膝蓋。

　　「可信，快別如此，兜兜是只幸福狗，牠在世無憂無慮，大家都愛牠，牠也對我家忠誠。」

　　可信卻一時無法抑止悲痛。

　　這時女主人咚咚咚走開，又走回，「可信，看，我介紹給你認識，這是我們家的多多，希望你一樣愛牠。」

　　一隻毛茸茸小傢伙放到她懷裡，可信睜開眼，看到一隻與兜兜一模一樣的積羅素幼犬，小得只比手掌大一些，眼睛烏溜溜看著可信，看到她淚水，伸出小舌舔去。

　　但可信知道這不過是幼犬遺傳記憶，牠們祖先是狼，狼母咀嚼食物喂哺幼兒，故此小狗記憶嘴邊有好吃，常常試探，人類以為是親吻。

　　可信搖頭，放下小狗，不，不是兜兜。

　　她奪門而去。

　　鄰居太太追上，「可信，別傻，可信。」

　　到了這個時候，大家對可信的性格，已經有點瞭解了吧。

　　可頌同媽媽說：「這樣高維修吹彈得破的敏感，真可怕。」

　　言媽說：「自幼你倆性格完全不同，可信在小學交朋友，單挑有需要幫助的小朋友，而你可頌，只選對你有幫助那些人。」

　　「這是什麼話，把我形容得如此勢利自私。」

　　初秋，開學，學生異常頑皮。

　　言教授說：「回去寫八百字《女性為什麼老覺得不夠高要穿高跟鞋》。」

　　「嘿，這同人文學有何干係？」

　　另一同學笑，「大有干係，好題目。」

　　「還有，為什麼女性老覺得眼睫毛不夠長。」

　　因需思考，課室靜下來。

　　可頌找姐姐說話。

　　「姐，你不如走出小宇宙，到處見識一下。」

　　可信寂寥，「都走過了。」

　　「不是那種到達西西教庭教堂抬頭望一望天花板的那種旅遊。」

　　「當然，我可以到南法找一間民宿住一陣子，與英俊浪漫少年水手做朋友。」

　　「也不是那種。」

　　「你教我生活？」

　　「不敢。」

　　「可頌，告訴你，終有一日我會給你好看。」

　　（二）

　　言可信去年已讀過這段故事，沒想到今年再度在報章刊登。

　　「佩都大學自然地理系組織考察團出發觀察以下流域：黃河、密西西比、恒河、幼發拉底與底格裡斯，以及尼羅河，因經費需要，征外賓三人，請到下列網址查詢──」

　　可信心嚮往之。

　　網頁有詳細解釋，鄭重指出對於參加者來說，純屬觀光，毋須參與任何學術研究，但如有興趣，隨行地理系講師可作適當指引。

　　參加者需要身邊健康、吃苦耐勞，平時經常運動，對一般知識均有相當瞭解與興趣，申請人將經過嚴格篩選。

　　與一般旅行團不一樣，該團並無固定行程，採用何種交通工具及住宿純視需要，參加者如不適應可隨時取消行程。

　　為期一月的旅遊費用是──

　　可信看到數字，嘩，不是一筆小數目，比去年又增添百分之十五。

　　她再讀下去。

　　黃河與恒河團均已客滿，請考慮其它組別。

　　可信最想去的是黃河流域。

　　那是中華民族發源地，五千年文化，浩瀚得叫人嘆息。

　　妹妹可頌說：「女性最適合密西西比，一不喜歡，立刻上岸前往各大城市購物觀光。」

　　那就失去本義了。

　　可頌又問：「為什麼沒有亞馬遜流域？姐你反正夠膽，到該處與食人草及毒蜘蛛搏鬥不枉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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