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的世(51)_亦舒

五一

　　大巧要付酬勞，科拉說：「你仗義，我也出力。」不再收錢。

　　大巧用藥水肥皂替沐荷洗擦，結痂之處觸手如橡皮，她對沐荷說：「不礙，史丹福大學醫學院研製成功太陽能供電人造皮膚，仿真度高觸覺更強，已經正式應用。」

　　皮膚上污垢一塊塊落下。

　　大巧又幫沐荷洗頭。

　　「讓大郝帶你去戒酒。」

　　沐荷垂頭不語。

　　「你是擔心我？我早已有男朋友。」

　　沐荷半疑半信。

　　這時大巧褲袋電話響起，「看，」她說：「追上來了。」

　　果然是一川。

　　「齊大巧，你在何處？我在你酒店大堂苦候。」

　　「魯同學，你怎麼趕了來？」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我在沐荷家，你可來接我，地址是××××。」

　　「你找到沐荷，那麼，大郝呢？」

　　「見面再說。」

　　大巧抬頭，同沐荷這樣炫耀：「聽見沒有，追著不放呢。」

　　沐荷輕輕說：「什麼都擁有的齊大巧，我大哥說：你看大巧是幸運星，什麼都有，你呢阿荷，亦是標緻少女，年齡相仿，卻跟在人家身後似丫鬟。」

　　大巧本在替沐荷擦身，一聽此言，住手，冷冷說：「說這話的人其心可誅，該掌嘴。」

　　她扶沐荷到沙發，發覺科拉已把有氣味的毛巾被換過，她對沐荷說：「我什麼都有？我父母呢？」

　　沐荷不出聲，是，勢利世人把大巧說得太幸福。

　　「事不宜遲，我幫你聯絡醫生。」

　　有人敲門。

　　門外是一川，他一見大巧，立刻擁抱一下，吻她額角。

　　沐荷看到，輕輕地說：「要什麼有什麼的齊大巧。」

　　室內雖然儘量清潔過，仍有餿味，但一川合作強忍。

　　他蹲下問候：「你是沐荷表姐？我叫魯一川。」

　　這女子從前未摔跤之前，想必也秀麗一如大巧。

　　她口齒不清，「你是大巧男朋友？」

　　大巧電話又響，她走一旁聽，原來是救命菩薩羅律師，他聲音承托起大巧意志，大巧淚盈於睫，嗚咽說：「聽到你聲音才安心。」

　　「他倆情況如何？」

　　「都還活著。」

　　「那就好，我立刻叫相熟醫生出診。」

　　「沐荷她……」

　　「大巧，我見過許多例子，不少人，必定要去到最底，才會反彈振作。」

　　「呵，呵。」

　　「交給醫生，齊老已說過會鼎力幫忙，你與一川速速回轉。」

　　羅律師在電話中都可聽到反能量，叫人沮喪。

　　那邊一川叫大巧：「她盹著了。」

　　就那樣，沐荷在現實與虛幻世界裡進進出出。

　　一川輕輕說：「到門口外透氣。」

　　大巧點頭，「氣味從何而來？」

　　「衛生情況一差，細菌繁殖生長，在穢物中吸取營養，牠們的排泄物有臭味。」

　　大巧掩嘴。

　　「怕髒不能讀生物，我有一組同學專門研究屎甲蟲，整日在農場與牛糞作伴。」

　　「魯同學！」

　　一川這樣說：「沐荷表姐的情況比想像中差。」

　　大巧深深歎口氣，終於把郝浚決定與沐荷結婚一事說出。

　　一川凝視大巧，她語氣平和，雖有遺憾悵惘，但未至失態。

　　一川略為放心，可憐的大巧。

　　他握緊她手，「You got me!」

　　大巧這樣答：「我知道。」

　　她把頭靠在一川圓潤強壯的肩膀上。

　　醫生的車子到了。

　　一個高大英俊的年輕人下車招呼，遞上名片，「我接到羅律師委託前來。」

　　他看清楚齊大巧怔住，神情轉得溫柔，衝口而出：「你，你是那個哭泣女。」

　　大巧定睛，呵，他是那個在飛機艙救她氣喘的醫生，不禁靦腆，也太巧合。

　　「病人在哪裡？」

　　大巧連忙看名片，他叫易群，年紀雖輕，已是一間成藥中心主持。

　　大巧帶他進去，易醫生眉頭一皺，老實不客氣戴上口罩手套，才替沐荷檢查。

　　「她需立刻入院，背上有腐爛褥瘡，體內積貯大量酒精，肝臟受壓，估計尚服食麻醉劑。」

　　大巧說：「讓我通知她表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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