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的世(39)_亦舒

三九

　　起初夫妻倆不明白，到了樓下，看到大宅門外停一輛紅色小跑車，一個漂亮男子在車邊等，他們才知因由。

　　朱子納罕，「這是怎麼一回事，後天就要註冊結婚。」

　　「朱子，」沐荷說：「這你就別管了。」

　　「怎麼不關我事，我才不要撇清──」

　　沐荷按住丈夫，「速開車，對大巧要有信心。」

　　朱子悻悻說：「好，且信她一趟。」

　　他緩緩把車駛走，狠狠瞪那年輕人一眼。

　　大巧下樓，雙手撐著腰，嘻皮笑臉對牢來客。

　　那男生也不是善男信女，一見齊大巧，立刻解除大毛巾。

　　大巧笑得翻倒。

　　他說：「能叫你笑，卻是本事。」

　　「你來幹什麼，復仇？」

　　「我來追求。」

　　「你不認識我。」

　　「現在知道了，我已打聽得一清二楚。」

　　「那麼你想必知道，我後天便要結婚。」

　　「那我尚有兩天公平競爭機會。」

　　大巧看著他，仍然笑瞇瞇，「我深愛對方，沒有人有機會。」

　　「呵，兩天后再說未遲。」

　　大巧問：「請教尊姓大名。」

　　「魯一川，工程系四年，校方英式足球隊隊長。」

　　「你那班同僚還好嗎？」

　　「他們受驚過度，已入院觀察。」

　　大巧笑得蹲下。

　　小魯看著淘氣女的俏臉，怎麼看，怎麼喜歡。

　　「我為什麼沒早些看到你？」

　　大巧站直，「此刻我要去與未婚夫會合。」

　　他極之大方，「我載你。」

　　大巧請他在辦館門口停一下，她採購大量水果。

　　小魯問她：「你肯定對象是那個男子？」

　　「我七八歲時已認識他。」

　　「他修何科？」

　　大巧得意洋洋，「他早已畢業，他是史密松會所的古生物學者。」

　　「有照片嗎？」

　　大巧出示電話上照片。

　　小魯吃驚，「好不英俊！」他不得不服貼。

　　「不敢當。」大巧咧開嘴。

　　車子駛往新居。

　　大巧指示：「這條路直駛到底，一棵大影樹處右轉上斜坡。」

　　小魯忽然說：「看。」

　　這時，大巧已聞到一股刺鼻焦油味，她看向前邊，遠處有黑煙升起，明顯有什麼正在燃燒，大巧驚疑不定。

　　就在這時，車後嗚嗚聲警號大響，魯一川馬上把車駛到路邊讓路，救火車與警車風馳而過，刺耳響號叫大巧心驚肉跳。

　　魯一川說：「前邊有車禍。」

　　話還沒講完，轟隆一聲巨響，大巧忙不迭掩耳，耳膜震得嗡嗡響，車身晃動，停在他們後邊的車子司機與乘客譁然，紛紛下車觀看。

　　大巧被震呆了。

　　她看到前邊有大蓬蘑菇形煙雲升起。

　　大隊警察趕到，吆喝：「調頭，所有人上車，所有車子調頭改道，快，快，這不是好奇的時候！」

　　立刻架起路障，指揮車輛轉彎。

　　魯一川靈活駛離現場，這時，濃煙與焦味叫他嗆咳流淚，駛到路底，仍有警察站崗。

　　他問：「警官請問什麼意外？」

　　制服人員答：「無可奉告，快走。」

　　駛遠，停好車，驚魂甫定，他側頭看大巧。

　　哎呀，只見呆呆的她一臉血，魯一川嚇得手都顫抖，取過紙巾，替她拭抹，啊，幸好只是鼻血，他取過礦泉水瓶子，倒出水，幫她敷臉。

　　「別怕，有我在這裡。」

　　大巧抓緊他手，「那條私家路只通往斜坡十來戶住宅，我的家是其中一戶。」

　　「快打電話給家人。」

　　一言提醒，大巧取出手電，拿不穩，蔔一聲跌落車廂，魯一川拾起，「幾號？」

　　大巧竟答不出來，魯一川把她擁懷中。

　　在山腳都看得到黑煙。

　　終於大巧說：「按『家』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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