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亦舒 > 露水的世 | 上頁 下頁 |
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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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巧,阿浚向我提婚,他要做齊家孫婿,我十分贊成,你怎麼說?」 大巧不敢在老人家面前籲氣,只是假笑,「別聽他的,他的愛人在山坑,是冠龍化石。」 齊老固執:「我怎麼看你倆都是一對,站在一起,多漂亮,先訂婚吧。」他指婚。 連身邊的洪小姐都忍不住笑。 「不過阿浚,你得把頭髮理短,還有,要穿西服啊。」剛好理髮師傅上門,「來,阿浚,陪我。」 首次過堂,大巧與郝浚都陪著齊老,法院門外,他倆如金童玉女一左一右伴著老人,挽住他手臂,大巧穿粉藍色套裝,另一手拉住洪小姐,一字排開,毫不介意記者拍攝。 他們問:「這兩個年輕男女是誰?漂亮得像明星。」 保釋條件苛刻,但也難不倒齊氏,不過每天要老人准十時到附近警署報到,卻是強人所難。 郝浚說:「由我陪著齊老。」 律師已提出反指控證據。 一盤用心經營超過半世紀的生意,就此墮落谷底。 每天清晨,大巧起來陪祖父用早餐,穿戴整齊,與郝浚一起陪祖父到派出所。 她怕萬一起不來,失誤,床邊擺三個大鬧鐘,但每早,她都自動驚醒,第一個在樓下靜候,有時,在計算機上讀數據。 連郝浚都佩服她的堅持。 大巧這樣聰明,賣相又可愛,若家境差些,是,家境如不如此優渥,她可能會有一番作為,家長假使願意把她從懷中放下學走,她會去到很遠。 李律師申請緩和條件。 終於,警方應允,改為一星期三次報到。 齊老不禁問:「他們怕我逃往何處?」 大巧突發奇想:「我們一家往南美:阿根廷、巴西、秘魯。」 齊老微笑,「我有把握事情很快會得水落石出。」 律師們點點頭。 齊老發覺孫女卷不離手,「大巧什麼時候開始用功?」 「我一直勤學。」 各人忍住笑。 大巧佯裝不悅:「What?」 「寫何樣功課?」 大巧如此這般解釋一番。 不料祖父發生興趣,「前些時候一位投資高手告訴我:當年莎士比亞為富戶作私人表演,他收取黃金作為酬勞保值,若干莊主賬簿上清楚列明『支付莎氏若干金條,作為舞臺劇酬金』。你瞧,他多精明,另外一些文人才華橫溢,卻理財無方,晚年潦倒,像,像費茲哲羅等人,你可否拿這點作為比較?」 大巧連忙讚歎:「老爺子好主意。」 郝浚笑,「這可作對經濟科上佳論文題目。」 大巧辯說:「原來文不必窮也可以工。」 李律師也有意見:「大巧,這個窮字,也可作一種困境,莎翁痛失愛子──」 大巧急急支開話題:「也有說莎劇並非莎翁所作……」 郝浚憐惜地看著日漸懂事的大巧,「與老師商量一下,尋找大量證據──」 「眾所周知,莎氏把演出酬金投資地產,故鄉雅芳郡一帶不少地皮屬莎氏所有,他日子過得很好。」 眾人喝咖啡用點心,倒也高興。 大巧捧著咖啡壺到廚房,有人迎上,「齊小姐,讓我來。」 大巧禮貌地看著陌生人,「你是哪一位?」 古太太走近,「這是新來的二廚真武。」 忽然添那麼多個人吃飯,是要添上人手。 「會做黑芝麻糊否?」 「這就做給你試。」 古太太說:「多做些大家嘗。」 因禍反而得了口福。 這時書房忽然轟動起來,有人拍手有人叫好。 「什麼事?」又打仗了。 古太太說:「一定是有轉機。」 大巧連忙站到書房門口。 只聽到羅律師冷冷說:「這個混混,也出來鬧事,被我方私家偵探查出,控方主要證人莫氏,竟持新西蘭基督城假文憑十年之久,一直是個騙子,說謊,毫無誠信可言。」 「如此疏忽!」 「哪間大學的假文憑?」 李律師搶答:「天大笑話,不是大學,是偽造中學畢業文憑。」 「中學?」 「我方起初也弄胡塗了,原來這莫氏一連十八十九歲連接兩年都未取得畢業分數,索性偽造證書,往蘇格蘭升學,居然混到經濟科學士資格,又轉往倫敦讀管理科碩士,日子久了,職場上順風順水,他已渾忘有一張文憑屬假,亦覺無關重要,這番害人終害己,不知哪個聰明人指使他出來做證人。」 大巧站在門邊,聽到世上最荒唐的笑話,忍不住咧開嘴大笑,腳步不穩,往後退,撞到郝浚,大郝也笑到彎腰,兩人跌坐地上,一時站不起來。 「怎麼被你們挖到紕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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