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元玥 > 浪龍抱抱 | 上頁 下頁
二十一


  “什麼意思你還聽不明白嗎?”“半口氣”揪了眉,“我跟你說,她先中了大內的『五陰毒』,餘毒未清的情形下,又被『鬼面碧蜘蛛』所咬,才會發出這些症狀。這種情形下,必死無疑。”

  他一番話,竟然將韓琉病症的來龍去脈說得如此清楚精確,聽得向天笑膽戰心驚。

  不願相信他宣判的“必死無疑”,向天笑拉住韓琉的手。“我們再去找別人吧,說不定還能有救的。”

  “慢走埃”“半口氣”無所謂地嗤笑,“年輕人,如果真的有人救得了她的話,請你回來告訴我這糟老頭一聲,我立刻死在你面前。哼,既然有人醫術比我好,那我沒有必要活著了。”

  他說得這樣篤定,令韓琉倒抽了一口氣。

  她畢竟還是難逃一死哪……也罷……也罷……韓琉定下心神,在向天笑的攙扶下說道:“既然必死元疑,怎麼好意思還麻煩老丈,我自己會擇個地方等死。”

  “半口氣”搖了搖頭,“難得啊,你年紀輕輕,對於生死,竟然看得開。不過,你以為我為什麼會留個房間給你等死,那是因為等死的這些日子,你身上那種萬蟻鑽心的癢又會復發,而且全身會潰爛惡臭。我是想看看,到時候能不能幫你緩一緩,或者讓你痛快地死。”

  他說得極為殘忍,又極是慈悲。

  向天笑頭皮麻了,完全無法想像屆時韓琉得受多少的苦。

  “半口氣”對他說道:“至於你啊,要不要陪她,就看你的心意了。不過,等她化膿的話,你又恰巧有個小傷口的話,自己就要小心,那可是會被傳染的。”

  他也不等向大笑的回答,把門推得更開,門裡一片幽暗,像是吞噬人的黑洞,看得向大笑和韓琉驀地冷颼颼起來。

  入夜,韓琉周身莫名發冷,她蜷身曲膝窩在棉被裡,仍然止不住打顫。

  “韓琉。”向天笑在門外敲門,“你怎麼將門給關了?”

  韓琉歎了一口氣,知道若不出聲,他是不會走的。“因為我想安靜地等死。”她明明白白他說。

  她對他的態度不復之前的親昵,既然她的病有傳染的可能,那還是與他遠一些好哪。

  他在門外沉靜了半晌。

  聽不到他的聲響,她想,他該是離開了。這樣也好,她這麼認為,卻有些說不出的失落。

  人哪,脆弱的時候,格外矛盾。

  “砰”的一聲,門被撞開,她嚇了一跳,瞠眸看他闖入。呆了半晌,她幽幽地重申:“我想安靜地等死。”請他離開。

  “我會安靜地陪你等死。”他堅決他說,霸在她的面前。

  他灼熱黝黑的眸光,讓她心頭一熱,也讓她心頭一慌。她已經不求病好了,只願平靜地離開世間,若是他在,她如何能平靜。

  她下意識地拉了被,困難他說:“要死的人是我,你就顧量我的心情吧。”她的意思,是要他走。

  “那我的心情你明白嗎?”劍眉一軒,他自胸臆間釋出心頭的話,“死的是你,難過的卻不只是你,要我睜睜看著你……”死這個字,他無法再說出口。

  對他來說,眼睜睜地看著她死去,那也是一種折磨啊;可是要他離去,看不到她,他只會更慌更亂。

  兩人的生命之間,若是已然綿密地牽繫,不能割斷,那將死的雖是受苦,獨活的亦是受罪的。

  他閉了口,她的胸口沉住,她當然知道他也是難受的,只是……他輕吐道:“總是多相處一刻,是一刻吧。”

  她默然不語,四下岑寂,只有門板嘎嘎地響。

  門閂讓他撞落,門板半懸,只是撐個樣子在那裡晃著。

  她瞅了門板一眼,忽然間覺得,她也不過是半撐著的軀體埃風一吹,屋內的燭火暗熄,嘶地躥了點煙。

  她瑟縮,屠弱的身子打了個冷顫,牙關冷得發顫。

  床板跟著她微弱的抖動嘎吱輕響。

  他敏銳地覺察,眉頭皺了起來,驀地拉住她的手。

  她慌亂地掙開:“做什麼?”

  “你的身子這樣冷,怎麼不說?”他輕斥,更多的是心疼。

  “有什麼好說的?”不管受怎樣的苦,她都不會去說。

  這就是她埃向天笑怒了,不由分說,將她從床上抱起。

  “欸”她嚇了一跳,“你走開啦!”企圖掙脫開他,難得地動了肝火。

  他把扭動的她放在腿上,從她背後滿滿將她抱住,暖遞他所有的情意。“不要再趕我走了。”他沉聲。

  在他懷裡,她不再掙扎,他聲音中的溫柔,揪得她心軟。他的擁抱真的讓她暖了哪。“會傳染的……”她暗啞地低訴。

  承認了吧,她不是不想要他的擁抱,只是這對現在的她來說,那太過奢侈,她如何能去拖累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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