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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任蝶衣聞言,收回劍勢。“既然這樣,就讓你們多活幾個時辰,想想這輩子於了些什麼事!”腳步倒不曾停下,殺意騰騰,迫向整件事的禍首一姜玄。“至於你的話、多讓我看一刻,便覺多一分的噁心。”

  任蝶衣一劍刷下,姜玄痛呼出聲,一隻手掌硬生生地被剁下,橫飛而出。姜玄手上血流如注,當場噴了出來。綠袖別開臉去,沈寒天幾乎是馬上趕回她的身邊,一手摟住她的肩,將她攬人懷中。

  他知道綠袖雖會武功,卻不好殺。武功之於她,只是保命之道,因此她的招式以守為主,縱然傷人,下手亦有分寸,出道至今,從未殺過人。

  “這就是你碰了我的代價!”任蝶衣劍鋒轉向姜玄的臉頰。“你方才摸我的臉,少不得也要在你臉上討回公道。”冰冷的劍鋒,緩緩地滑過臃腫的面頰。

  “任姑娘,請住手。”開口阻止的正是沈寒天。

  任蝶衣回頭看著他,摟著綠袖的沈寒天,适才的瀟灑豪情未減,眼神卻逸出股溫柔和疼惜。“你不會是想替他求情吧?!”

  “怎麼會?!這種人多行不義,死有餘辜!只是……”沈寒天緊擁身子略顫的綠袖。

  “只是不該汙了姑娘的手。”綠袖說著,把藥丸彈入姜玄的口中。

  察覺到任蝶衣的目光,她輕輕推開沈寒天。

  “他早晚也是得死的,姑娘又何必沾上他的血?一身腥,不值得的。寒天,你說是嗎?”

  任蝶衣把劍丟回給沈寒天。“這人是你們兩人抓的,你們要讓他多活片刻,我也沒什麼好作聲的。大恩不言謝,你們救了我,我是不會欠這份情的,山高水長,往後總會報答的。”

  她抱拳為禮,看了眼沈寒天,便逕自朝外走去,腳步有些些顛搖。

  瞥見她離去時,眼神流瀉出的依戀,綠袖快步傾身扶住她。“任姑娘——”

  “有事嗎?”任蝶衣看著她,態度沒特別冰冷,卻也不算友善。

  綠袖淺笑。“別說什麼恩不恩的,咱們遇在一起便是緣分。我和寒天這一趟,正是要趕赴武林大會。既然咱們順路,一道走好嗎?路上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她是師姊,理當為師弟留住佳人的,更何況寒天是她唯一牽掛的人,若他定了終身大事,她也才能安心歇息!

  任蝶衣沒有直接點頭答應,她轉眸迎上沈寒天的視線。

  “我們外頭還有兩匹馬,任姑娘不嫌棄便一道走吧”沈寒天開口邀請。

  “馬在哪裡?”任蝶衣向來心高,雖是答應,卻也不想折了自己的傲氣。

  綠袖一笑。“任姑娘,請跟我來,”她和沈寒天走在前頭,領著任蝶衣離開。

  “寒天。”綠袖小聲地附在沈寒天耳邊說話,腳步未曾停下。“任姑娘人都跟來了,你還不把握機會,好好和她說上話。”

  “不用了,我也不曉得要和她說什麼。”沈寒天手自然地搭上綠袖的肩。

  綠袖逸出抹笑,“怎麼會不曉得,我看你方才和她一來一回說的有趣。”

  沈寒天偷笑。“那是好玩,逗她、氣她嘛!”

  “你啊——”綠袖輕輕用時頂著他。“真是個孩子!”

  “又說我小孩!”沈寒天不知怎麼地想到了戰雲飛。“師姊,我真的長大了,我可以照顧你、保護你,不是個孩子了。”

  他說得認真,弄得綠袖心頭猛地漏了拍,她強笑。“笨寒天,這種話留著跟喜歡的姑娘說就好了,誰要你跟我說這話!”

  沈寒天默不作聲,攪不清楚這話如何說出口的。也許他只是不愛師姊把他看做小孩吧!即便他確實比她小幾歲。

  氣氛一霎時沉靜下來,綠袖也不知要作何反應。

  “沈寒天、綠姑娘。”任蝶衣趨步上前,她不要一人孤走在後頭,插不進這兩個人的身影中,她多少也得找些話說說,否則她跟來也沒什麼意思了。“不知方才你們給他們吃的是什麼藥?毒性這般奇烈,無藥可解。”

  綠袖和沈寒天相視而笑。“方才有說,不就是治腸疼胃痛的藥嘛,當然沒得解了。”兩人手不自覺地便晃在一起。

  “這麼說,他們根本就死不了了?!”任蝶衣黯沉下來的眼神,正好盯在兩人相握的手上。“看不出來綠姑娘和沈寒天倒真是心慈手軟的好人。”

  沈寒天眉頭立鎖,“我師姊不是好人怎麼會救你?”

  “任姑娘誤會了——”這任蝶衣不是壞人,可挺不好相處的,綠袖搖頭。

  “姑娘不用氣惱,他們是死定了,只是還拖得上一時片刻。我們來之前,和『戰家堡』的人通過聲息了,我想他們不久便會上來的,說不定任大盟主的人馬很快也會趕來的,我不信他們拖得過天亮。”

  任蝶衣恨聲。“姜玄那狗賊好運,苟恬片刻!”

  “不見得是好運。”綠袖接口低語:“任姑娘你還年輕,或者不曉得,有時折騰人的不是死亡,而是等待死亡的不安……”

  “師姊!”沈寒天直覺她的話裡透著冷意。“你怎麼了?你不是同我說過,再也不說這種鬼氣森森的話。”親昵地把她攬進懷裡,不曾注意任蝶衣的表情有異,或該說那一刻他幾乎忘了任蝶衣就在旁邊。

  “你緊張什麼,我隨口說的。”綠袖任隨自己順勢賴進沈寒天肩頭,雖然她知道任蝶衣的心頭怕是正不痛快,可不管任蝶衣與寒天將來如何,寒天與她還是最親的師姊弟,她沒必要推開他的關心。

  不過,綠袖終也是起身。“走吧,馬匹就在前頭了。”她到底不能霸著寒天太久,她只是師姊,不會一輩子跟在他身邊,多少也得為著他以後算計,“咱們早些回去,也好讓任姑娘休息一下,她這幾天想是受夠了。”她好意地搭上任蝶衣的手,畢竟那是寒天第一個動心的對象。

  任蝶衣雖是輕輕拉出手,卻還是對著綠袖露出難得的笑容。“承蒙關心,我還好。”綠袖越是敦厚大度,她便越不願失了自己的樣子。

  綠袖回以笑容。“那就好。”她有意無意的調整位置,讓三個人並步同行,甚至主動問任蝶衣幾個問題,使她不至於困窘。

  走了一小段路,兩匹駿馬立在眼前,任蝶衣翻身上馬,動作有些僵硬,沈寒天很自然地頂她一把。“小心!”

  “嗯!”任蝶衣頷首示謝,看了眼沈寒天后,才將視線調回馬的身上。

  “寒天——”綠袖將一切收在眼中。“任姑娘穴道久封,手腳難免不利索。

  咱們說過,這一路上要相互照應的,你替她駕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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