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瑩影 > 桃花和尚 | 上頁 下頁
二十二


  待鎖悲發覺自己的手放在頭上,又看到空門化心露齒微笑,才發覺自己的動作無疑承認了男子的叫駡,霎時黑臉染上暗紅,趕緊合掌於胸。真虧思過堂六日,讓他能倒背大日如來靜心咒。

  在他念經的當口,空門化心已走到紅衣男子身後,“施主,你勒住這位小師弟的脖子,讓他如何說話?”

  喝!紅衣男子聞言轉身,是張微帶稚氣的年輕臉龐。

  “你?”丟開手中的沙彌,紅衣男子繞空門化心轉了二圈,拉扯身後的頭髮,連聲叫:“你你你,就是你。”

  “我是我。”空門化心打起禪語。

  紅衣男子停在他面前,“我什麼我,你是空門化心?”

  “是。”

  “太好了,終於看到一個不是頂光的,跟我走。”抱住他的腰,紅衣男子二話不說的飛足輕躍。

  眾人只見紅影一閃,兩人已在殿外。

  鎖悲追出殿門,早不見紅衣男子,心中一陣焦急。詢問周圍的沙彌,竟無一人看清紅衣男子去向何方,焦急不覺中加深了些。

  空門化心末想過紅衣男子竟抱著他在葉尖飛躍,如履平地般。就算再怎麼參禪頌佛,被一個年輕男子抱著,畢意讓同為男人的他感到怪異。

  “施主,你可以放我自己行走。”

  “施什麼主,你又不是頂光,真不明白你們怎麼喜歡葫蘆瓢一樣的腦袋?”說話間,紅衣男子已躍過一段不短的距離,直沖山下。

  “頂光?”很熟悉的稱呼,聽誰提過?按下心中疑問,空門化心剛要再勸紅衣男子放他下來,不料紅衣男子先一步躍下樹間,放開抱在他腰上的手,獨自坐在樹下喘著氣。

  “休息一下,好累,這真是累。”紅衣男子稚氣的臉上有些潮紅。

  趁他休息,空門化心打量四周,遠處的樹木有焦黑的痕跡,孟夏雨水多,讓淺淺的水坑全是黑色;一些山竹被人砍斷,斜倒在林內,這個方向是往山下走。

  他將視線調回紅衣男子臉上,他確定未曾見過這位仁兄。“施主,你帶我去哪兒?”

  “去了就知道,真囉嗦!”休息夠了,紅衣男子又一把抱起他,踏葉如飛。

  他似乎打算就這麼抱著他跑下山?空門化心淡淡一笑,“施主如何稱呼?”

  “關。”

  “關施主,你為何要帶我下山?”

  “不是我,是我家少主。”趁踏葉之際,紅衣男子抽空睨他一眼,不再理他,也不停下休,繼續跑到山腳,越過一片竹林,在田中農夫驚訝的目光中,停在一間綠屋前。“到了!”

  紅衣男子放下他,先一步進屋,叫道:“少主,人我帶來了。”

  屋內傳出低沉的男子聲音:“做得好,關關。”

  “好累。”叫關關的男子抱怨道。

  “要我幫你倒茶嗎?”這是與關關一樣帶點清亮音質的男子聲音。

  “謝謝,開開。”聽得出關關毫不客氣。

  空門化心站在綠屋外,淡笑早在看到綠屋時隱去;先是微驚、愕然,隨後是恍惚,似喜似怒,又似激動。

  很熟悉,非常熟悉的地方;這兒……這兒是他……

  “不進來?是不敢進屋,還是你忘了這間屋子是怎麼來的?這不是你修築的嗎?”低沉男子的聲音能聽出明明白白的諷刺。

  是,是他的修築。

  這間竹屋是他親手劈竹、親手拉架,在附近農人的幫助下修築而成,為的是給青蚨一個避雨休息的地方;也是建成後,再也不會踏入的地方。說來熟悉,其實陌生得很。

  “還不進來,要我出門迎客?”諷刺中多了不耐。

  現在容不得他多想,暫且忽略胸口湧上的激動,空門化心垂眼看著臺階,徐徐踏上,雖然緩慢,卻不遲疑。

  不想承認,但內心的確激動。

  空門化心進了屋,仍是記憶中的簡單模樣,關關與另一位紅衣男子正倒茶喝水,低沉男子的聲音從唯一的內室傳來。

  掀開垂簾,一個滿臉怒氣卻微顯狼狽的華服男子坐在床邊。

  床上躺著面如雪色蒼白的青蚨,兩名侍女正在照顧她。

  應是病了。他忖著,目光掃了華服男子一眼,便停在青蚨臉上,不再移開。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