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瑩影 > 桃花和尚 | 上頁 下頁 |
| 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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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心師弟,你不舒服?” 一道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引回他一時迷亂的心神。茫然看了眼坐在身邊的僧人,容貌不太清楚,只覺得頭上光亮異常。 他素來沉穩,飛快收斂心神後,對問話的僧人點頭一笑,“多謝邪見師兄關心,沒事。” “沒事就好,看你剛才的樣子,臉色全白了。”邪見見他談笑尋常,也不多問,只道:“這些日子似乎不太尋常,還是小心點好。” “是。” 因堂中已安靜下來,兩人不再多言。 對於山下少女死因蹊蹺,玄智認為自有官府查辦,伽藍眾僧不必諸多生事。各殿首座禪師又討論一二,亦紛紛認可。 接著,不外乎執事僧稟報伽藍事務,諸如藥師殿的樑柱需要修茸,庫頭闡明出入歲計之事,或園頭要開畦種芽,建議五月半種蘿蔔、六月半種秋黃瓜之類。 大事小事,無一能人空門化心的耳,只有淡淡的花香,總縈繞在唇邊不曾消失。 四天后,空門化心趁著黃昏齋飯時間,靜坐在禪堂內。 晚鐘敲響,伽藍內古樹參天,禪房寂靜。此情此景,曾有偈雲——長松翠竹兩交加,明月清風共一家,古殿夜闌人寂寂,飛蛾翻翅落燈花! 堂上佛祖寶相莊嚴,耳邊雀音啾嗚,一派祥和。他的心,卻祥和不起來。 “化心,不去用齋?”禪門輕扣,玄智走進來。 “師父!”穩坐蒲團,空門化心睜開眼,見玄智脫了鞋,盤坐在身邊。“師父,徒兒已許久未曾與您坐禪了。” “嗯。”斂眉笑了笑,玄智突道:“何為坐,何為禪?” 傾頭微頓,空門化心明白玄智另有他意,斂緊下顎想了想,“祖師曾說過,此法門中,無障無礙,外於一切善惡境界,心念不起,名為坐;內見自性不動,名為禪。” 玄智閉目傾聽,微微點頭,“還有呢?” “若要坐禪,需得禪定。外離相為禪,內不亂為定。外若著相,內心即亂;外若離相,心即不亂。本性自淨自定,只為見境思境即亂;若見諸境心不亂者,是真定也。外禪內定,是為禪定。”空門化心徐徐說道。 玄智點頭,睜眼熠熠的看向他,“化心,你外型為禪相,卻內心不定,坐不得禪。” 空門化心斂眉低頭,知道師父察覺了他數日來的異樣,迷惑的問:“徒兒……徒兒的心……有蕩。” “為了寺中其它師兄的指責?”自青蚨與鎖悲打鬥後,各殿首座對此事皆有微辭,鎖悲妄動嗔念,被罰剖靜坐思過堂十日。又因青蚨是為化心而來,眾憎將不滿全怪在他身上。 “不是的,師父。”空門化心搖頭微哂,眾僧的指責從來不曾入他的耳。“是為……”吞吐了半天,他不知如何開口。 玄智歎了歎道:“化心,我佛二祖慧可見初祖達摩時,曾言:『我心未甯,乞師與安』,初祖說:『將心來,與汝安』,二祖愣了一會兒說:『見心了不可得』。當時,初祖說什麼?” 愣了愣,空門化心晏晏一笑,“初祖說,如此甚好,我與汝安心竟。” “化心,要為師替你安心嗎?” “師父何出此言?” “你心有蕩,心不安,可是為了那位姑娘?” “是劫嗎,師父?” “劫者又可謂之賢,大乘經三世三劫,劫初起時,生青蓮花數千朵,仍告訴紅塵人間,世界上有千佛現身。劫,也是緣。” 空門化心低頭沉思起來。 “化心,知道為師為什麼遲遲不為你剃度?” “徒兒不知。” “汝心未開。”玄智望瞭望跳動的油燈,喟歎一聲,“你佛心未開,雖能萬法自在於心,卻拿得起,放不下。” “放不下?”空門化心低喃,不解。 “所謂能淨即釋迦,平直即彌陀。煩惱是波浪,毒害是惡龍,虛妄是鬼神,貪嗔是地獄。”玄智看了眼垂頭的徒弟,道:“為師已記不得第一次見你是何模樣了。” 聽了他的話,空門化心眉尖一擰,“師父……師父記不得,徒兒卻難以忘記,至今記得第一次見到師父的模樣。” “因為你記得,所以放不下,時時夢魘擾心。”玄智輕緩的語中帶上薄責,頓了片刻,突道:“化心,你閉上眼睛。” 空門化心依令合眼。 玄智道:“在你心中,為師什麼模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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