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瑩影 > 桃花和尚 | 上頁 下頁 |
| 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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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一落,她飛躍而起,化作一道炫目的金色流光,映在他人眼中,是毫不留戀的遠走。 玄智手搭涼棚,盯著遠去的金光,半晌才歎氣,看向自己的愛徒。 他這徒兒,二十年來幾乎不曾有過開心的時候。伽藍中,眾僧的議論他聽過,無非說化心可有可無,自坐右護法的位置云云。 僧首對他指東指西的使喚,他看在眼裡,明在心裡;不管不理,是想讓化心與眾僧多些接觸,能開心些。 二十年的平靜,彌補七年所受的創傷,不知他這徒兒看不看得開?想他老和尚一把年紀,只有兩個徒兒,原想這兩個孩子性子互補,一起成長或多或少對彼此會有些幫助,如今看來……他歎了歎,撫須搖頭。 戒見問道:“住持,剛才議事未完,可要繼續?” “也好。”慈眉低垂如菩薩,玄智點頭,帶著方才的一班僧首回到禪堂,臨行前不忘道:“化心,你也快來。” “是,師父。” 對鎖悲動了動唇,空門化心似乎有話說,聽到玄智叫他,突然沖鎖悲微微一笑,低低說了句“對不住,師弟”後,轉身隨玄智離去。 鎖悲怔住,不知他為何道歉? 此時,竹林伽藍釋迦殿門前—— 方才對視的男女閉眼上了一炷香過後,男人點頭,與女人相偕下山。方向,是金色流光消失的南麓。 玄智坐定,待眾僧陸續坐下後,不等邊兒開口便道:“鎖悲一事,該責該罰,待由玄慧師弟處置,可好?”玄慧是竹林伽藍數位首座禪師之一,與玄智同輩。 “甚好,師兄。”玄慧白眉低垂,合掌點頭。 玄智回以一笑,環顧堂內,揚聲道:“今日議事,眾位不必介意方才的打斷,我等言歸正傳,各執事可繼續。” 眾僧靜寂片刻,邪見沖堂中的人躬了身,“住持,近來山下做法事的人家突然增多,香客求怫多保佑女兒平安。前些天牛員外的夫人上山進香,說了件奇怪事,請我等下山驅鬼。當日小僧已稟明各首座禪師和眾師兄,不知各位要如何解決?” “師弟說的是從五月以來,山下死了許多年輕姑娘的事?”問話的是六定僧之一——怠定。 “正是。做法事的師弟說,村中死的全是十八九歲的年輕姑娘,這些姑娘前一天好好的,第二天卻突然在床上斷了氣。房中無人動過,夜半時家人也沒聽到奇怪的聲響,因為全身上下沒有傷痕,大夫歸結為得了暴疾。又因天氣炎熱,勸家人早些做法事,殮葬入土為安。” “我也聽說了。”怠定點頭,“有人疑是江湖人所為。當今江湖中,傳聞最甚的是一個自稱『淺葉組』的殺手組織,他們殺人于無形,死者身上除了致命的傷口外,周身的一切均完好,好像無人來過。但這些姑娘全是平常百姓,與江湖人沒有任何關係,這個推斷不易讓人信服;加之她們死得蹊蹺,不禁讓人懷疑山下是不是出了鬼怪。” 此話一出,堂中一片嗡嗡亂語。 空門化心垂首斂目,靜悄悄地坐在眾僧後面,突然聽到堂中譁然雜語,不禁抬頭,各堂首座禪師擰眉撫須,玄智亦是沉思慎重之態。 暗暗吐氣,他慶倖師父未發覺自己方才的失神。聽眾僧議論,他只是一知半解,進不了耳。 近來他每每禪坐時,前一刻默背經文,下一刻卻想到青蚨叫囂的軟音。現在明明在議事,觀眾人神情嚴肅,又說姑娘家死因蹊蹺,身為右護法,他應當專注才是,為何耳邊回蕩的卻是青蚨離開時的幽怨語句,腦海中念念所想的是一雙想抓住什麼的顫抖小手。 化心,你愛我嗎? 當和尚有什麼好的?混賬! 你不想知道我在山下幹什麼,我每天都在幹什麼,你就不能多關心我一點嗎? 回去、回去,你除了說回去,還會說什麼? 空門化心,你的心在哪兒,在哪兒? 驀地,他掩袖捂住唇,卻掩不住唇上突來的甜甜花香。 伽藍花木甚多,唯此種香味只在青蚨身上聞到過,分不出是什麼花,卻是柔軟冰涼……她的嘴上也沾滿了香味。 明明堂中全是焚香煙味,為何他突然嗅到唇上一陣花香?是那晚沾上沒洗掉的,還是來自……來自他的心中所想? 是否因為早己刻記在心中,只是一直沒有回想,以為自己忘了?忘了在頸邊輕蹭的撒嬌,忘了冰涼柔軟的輕吻,忘了她的嗔、她的癡…… 不!空門化心倏地瞪眼,他驚駭——這些以為不放在心上、沒記在心裡的事,根本早己深深鐫刻在心,只是他不曾面對。 此刻唇上的香甜不是來自青蚨,而是來自他的心,來自他深藏在心底最不想面對的記憶。 不想的,他不想撥開那層迷霧,從來不想。奈何疏忽了,就算他不想,迷霧也會團團圍住他,渺茫的霧氣幽幽弱弱,一點一滴的融入他的體內,不必他撥開,霧中的景物自然顯現。 化心,你愛我嗎? 她問時,他都怎麼回答?想到此,空門化心內心驚悚,兩手在袖中握得生痛,全身出了一層冷汗。 他的回答?他的回答啊……般若我佛,現在方知他的回答有多離譜。 空門化心,你的心在哪兒,在哪兒? 他的心在哪兒?手掌微微舉到胸口,在、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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