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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我們……我們……”娘子軍從未見主子發那麼大的火,不禁退避三舍。

  “我會被你們害死!”冀祺氣得想一槍斃了她們,不過現階段得先找到季銀芽理清再說。

  他匆匆奔往她消失的街口。

  娘子軍你看我,我看你,然後委屈地嘟囔。“我們也是為她好嘛。”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

  季銀芽不曉得自己這般呆睇著廚具喃喃自語已好片刻了,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到博陽這裡的,渾渾噩噩中,就是不願獨自一個人,免得胡思亂想,但是效果似乎不彰。

  “唉……”倘使冀祺是同性戀,那他對她說的那些甜言蜜語,他那個教她迷亂的火辣熾吻,還有他遺留在她唇上不散的溫存和熱度,及他的柔情,他的體貼……

  難道這一切的一切全是假的?

  “不,不會是假的。”像是想搏取一些擁護,她對著那些廚具搖搖頭。

  冀祺明明說喜歡她,他不是也要她試著去喜歡他嗎?事情本來進行得很順利,何以天外要劈來那麼一個駭人的消息呢?

  不!她拒絕接受如此殘酷的事實,她不相信他是同性戀,他……也不能是呀,否則她付出去的感情要怎麼辦?

  嗄——付出去的……感情?她對——他?

  “天哪!”原來真如冀祺所言,她會讓他撫摸和擁吻,全是因為她真的……真的喜歡他!

  倏來的認知今季銀芽措手不及,一個閃神失魂,刀子就歪到肉裡去了。

  “哎呀——”季銀芽吃痛地抽回柔荑,沾了血液的菜刀鏗鏘落地,要不是她跳得快,只怕這會兒利刃是插在她的腳上。

  “怎麼啦?”季博陽聞訊沖進廚房。他的助手們也跟著趕到,每個人的手中都還握著畫筆或橡皮擦,有人則抓著漫畫的草稿。

  “她們為什麼叫他老闆?她們說他已經有老婆了……”季銀芽恍恍惚惚,嘴裡念念有詞,仍不知發生何事。

  “嗄……你手流血了!”早叫她別搞那勞什子晚飯了!季博陽急赤白臉地拉她離開危險區。

  助手們也七手八腳跑去拿醫藥箱。

  “沒關係啦,我只是不小心切到了。”周圍紛遝的雜聲總算使季銀芽回到了現實,她說著又要回廚房。

  砧板上的牛肉還沒放人鍋內鹵,洗碗槽裡的馬鈴薯還未削皮呢。

  “別管那些菜了,頂多叫外面的便當吃吃罷了。”季博陽按住她的肩膀,命令她乖乖坐下,然後他轉身要助手響應。“你們說對不對?”

  “是呀,是呀。”助手乾笑地放下醫藥箱,可憐一個星期沒吃到燉補的腸胃正撲籟籟地淌著淚。人家季姐的手藝最好吃的!

  “可是……”她這幾天淨忙著小杜的事,所以都沒來弟弟這兒,不巧平時負責三餐和打掃的歐巴桑生病請假,她擔心他最近趕稿,只怕是有一頓沒兩頓,這營養與體力哪會夠?

  “嗯?”尾音上揚的低沉的警告由俊挺的鼻樑裡哼出,這意味著手博陽的耐性已經磨光,也意味著他隨時有噴火的可能。

  凡是熟識他的人,多半沒幾個敢在此刻與他作對,連季銀芽也不例外,她歉疚地看著助手群。“那……就叫便當吧。”

  “這裡沒你們的事啦。”接下來的親子懇談,季博陽不希望有外人在場,何況出版社的編輯剛剛才打過電話來催,他們沒有太多的時間摸魚。

  “走,走,走,趕快去把剩下的畫完。”助手伸著懶腰關進工作室。大家都已經三天沒見到床了。

  “說吧,現在就我們姐弟倆。”幸虧切得不深。季博陽將傷口消毒、上藥,再用OK繃包住那根掛彩的手指。

  “說……什麼?”季銀芽心虛地垂下眼瞼。因為年齡接近,故她和博陽一向天南地北無所不談,但是此番的主題攸關他人的隱私,她真的開不了口。

  “你和那個冀祺啊。”季博陽一箭直中靶心。

  “你怎麼會……提到……他?”季銀芽坐立不安,仿佛沙發突然長了刺。

  “你今天一進門的表情就不對,接著不是打翻東西就是默默發呆,現在又割到手,這些不會是要上班前的症侯群吧?”季博陽乾脆挑明。

  “我……他……我……”季銀芽期期艾艾了半晌,卻不知從何說起。

  季博陽也不催促,只是很有耐心地靜靜等待。

  “他……他……”遇到親人溫柔關懷的眼光,煩瑣的心靈猶如有了倚靠的浮木,季銀芽再也忍不住掩面大哭。“哇……我該怎麼辦?”

  有位助手好奇地從工作室伸出頭來,立即又讓季博陽狠狠地瞪回去。

  “你們吵架?”此乃戀愛中男女落淚的最通俗,亦最普遍的導火線。他抽了幾張面紙給她。

  “不……”季銀芽搖頭,抓著面紙繼續飲泣。

  “他罵你?他動手打你?他欺負你?他有了第三者?

  他拋棄你?”

  接二連三拋出的問號,得到的全是否定的答案,季博陽也不管那麼多了,反正讓他老姐這麼傷心,那混小子註定是別想再苟活于人世!

  “他住在哪裡?我現在就去宰了他!”季博陽憤憤不平地躍起身。

  “不……不怪他……”季銀芽忙拉住暴躁的弟弟,他說變就變的陰晴個性,有時連她都摸不透。再者,她對冀祺一無所知,他家到底是在火星還是在月球,她完全沒概念。

  “是不是……我的事?”季博陽戰戰兢兢地試探。他最近忙得不可開交,因此沒空,也忘了去把他們的姐弟關係說清楚,也許是准姐夫的醋勁發作,才使老姐受委屈。

  “你的事?你的什麼事?”季銀芽抬起婆娑淚眼。

  “沒,不是就好,不是就好。”季博陽陪笑,暗地裡則松了一大口氣。幸虧不是他惹的禍,不然他可就愧疚啦!“那到底是什麼事呢?”

  “我……他……哇!”季銀芽泣不成聲,吞來吐去仍是那幾個詞兒。

  “你別光是哭嘛。”回音除了哽咽還是哽咽,季博陽只好下最後通牒。“好吧,既然說不出來,我這就去找他,讓他本人來說。”

  “不要去!我求你……”季銀芽頭搖得像波浪鼓。

  依他們之前的相處模式,恐怕話還沒談上半句,便會先來一頓好打。

  可她未曾遇過這樣的事,此時真的很需要聽聽別人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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