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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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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沒、沒有。”徐培茜苦笑。依她從小就在此地土生土長的認知,恐怕他人尚來到這兒,那些“熱心”的太太們已“敦新睦鄰”地將渲染得不堪入耳的訊息傳遍整個村裡,再要不了多久,媽大概也會拿菜刀砍過來了。 “那就好。”他接著掏出口袋內全部的鈔票塞給她。“對不起,我身五分文,故私自動用了醫院退給我的多餘醫藥費,我聽說錢是你先代我墊的。” 晃著手裡的水煎包,他又靦腆地笑著。“這食物當然也是借花獻佛。” “你身上還有錢嗎?”她沒有伸手去拿錢。 康德道她是在討債,於是誠實地搖頭和保證。“我目前雖然一貧如洗,但是那筆醫藥費我一定會還給你的。” 待會兒回到出事前住的那飯店,他寄放的大行李中還有一些錢。只是他現在什麼證件都沒有,不曉得對方會不會讓他領。 “不急,等你有錢再說,至於這些……”她笑著又把錢推回去。“數目是不多啦,可你先留著湊合湊合用吧。” “喏……”原來他誤會她的意思了,康德感動地看著她。“我們不過是一面之緣,你為什麼肯這樣幫助我?” “人總有困難的時侯嘛。”徐培茜說得天經地義。 “你不怕我是壞人?”康德詫異地問。 “你是壞人嗎?”徐培茜反詰。 “當然不是。”他馬上矢口否認。 “那不就得了。”徐培茜笑著聳聳肩。 “慢著,你不能單憑我一句話就相信我呀,哪有壞人會說自己是壞人的?”康德感到萬般不可思議,他一個大男人也只是受了那麼一次虧,現在走街上,都會下意識地提高警覺。 “是沒有。”徐培茜嘗著水煎包,心頭暖烘烘的,因為那裡面有著朋友的關愛。“但壞人也不會自己告誡旁人要提防呀。” “你真的不是普通的善良。”康德認為她不該是這個年代的人。 “別誇得這麼早,說不定我才是壞人喔。”徐培茜俏皮地眨著眼。暗地裡,她很納悶自己為何能和他如此侃侃而談,是因為他讓她有安全感嗎? “倘使像你這樣的人會是壞人,這世上想必也找不到好人了。”康德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哦?是嗎?”徐培茜喃喃自語,連忙以大啖食物來掩飾乍湧的哽咽。 好久了……她有好久沒聽到別人的讚美了,而印象中的幾句,居然全是出自於這位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的口中。 “那麼大的花圃,就你在忙?”他掃視她的工作環境,頗為不解何以他倆聊了半天,他始終不見園內有第二個幫手現身? “景氣不好嘛,況且這種粗重繁瑣、薪資少、又要心細的苦差事,很難請到人,先前我爸在時還好,他死以後,工人就紛紛離職,最後我就得一人抵十人用。”故此她往往得從凌晨忙到深夜,一天睡不到幾小時算是家常便飯。 “你似乎甘之如飴。”康德欣賞愛花、懂花的人。 “是呀。”她笑望那片紅紅綠綠,仿佛日子又返回童年,嘴角不禁逐漸上揚。“我記得小時侯常和爸在花圃裡玩捉迷藏,有一次我躲著躲著,竟不小心睡著了,結果爸一忙,也迷糊地把我忘了而鎖在溫室內一整晚,第二天我倆都讓媽念了一頓,我還被修理得好慘……” “你和你父親的感情鐵定很好。”康德拍拍她的手背。 他不清楚她到底遭遇過什麼,她的外表看上去頂多二十再加一點,穿著和語氣卻有著五十幾歲的歷盡滄桑。 “我好想他喔。”徐培茜點頭,接著她吸吸鼻子,羞澀地揮揮手。“哎呀,我怎會和你說起這些無聊的舊事,你八成都快打瞳睡了。” 是他太溫柔了吧,所以她才會這麼不由自主? “你放心,好人會有好報的。”他意味深長地瞅著她。 等他回國,他會盡其所能地來報答她。 “好報?”她做事單憑心安理得,未曾想到那麼遠,倒是他眼前的注視令她赧顏。“你肯聽我發發牢騷,我已經很高興了。” 康德一徑兒地笑,兩人很有默契地放鬆靜坐,只是聽著風,聞著隨同飄來的鄉野氣息,任由韶光自指間流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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