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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展大哥這回預計待多久?」花娘子柔柔的聲音響起,明顯地,和這名男子是熟識的人。

  「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囉!」男子伸了伸懶腰,單手側撐著頭,一派的瀟灑安適,仿佛這裡就是他的家一樣。

  他就是展錫文,民間百姓最崇拜的英雄,朝廷追緝多年的首號逃犯。

  「這兩天,嬤嬤說有不少便衣官差盯上天香樓了。」花娘子在他的眼神示意下,輕移蓮步走近床沿。

  「你又瘦了點。」展錫文對她說的話充耳不聞,只是認真端詳她的臉蛋。

  「做不來就別勉強了。

  他早說過要她跟著他走,可是花娘子硬是不肯,說什麼嬤嬤對她有恩,她不能這樣一走了之。

  這是什麼屁話!

  天香樓的嬤嬤他是最瞭解了,她的資產少說也不輸給一般達官貴人,還怕沒了這間小小的天香樓嘛?!

  「不會的。」從正式掛牌接客,到今天成為天香樓花魁的地位,這種日子她也度過了好些年,還說不習慣就太矯情了。

  「若若,你有心事。」展錫文喚她的小名,對她的性情了若指掌。

  「沒什麼,只不過被那些官差的行動惹得有些心煩。」她別開眼,說著最蹩腳的謊言,神情是極端的不自然。

  「是這樣嗎?」展錫文沒打算揭穿她,笑笑的說:「你有梁大人當靠山,他們絕對不敢輕舉妄動。」

  花娘子的入幕之賓,除了他,就只剩梁敬了。對此,展錫文倒從不爭風吃醋,似乎也不以為意。

  「可是嬤嬤說……」

  「她說這次奉命捉拿我的人,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燕寒是嗎?」展錫文輕撫她的髮絲,口氣平靜得很。

  「嗯。」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花娘子放在他膝上的手不自覺顫抖了下,不過她很快就掩飾過去。

  展錫文狀似不經意地,偏偏牢握住她的那只手,說:「能有機會和他鬥智,你不覺得挺有趣的嗎?」

  他已經太久沒有對手了,燕寒會是個很強勁的敵人,展錫文愈是知道這一點,就更加躍躍欲試。

  他喜歡挑戰所有不可能的事,當然也包括勝過燕寒。

  「我只擔心展大哥的安危。」他們的情誼並非一天兩天,若說在這個世界上,她最牽掛的人是誰,那絕對就是展錫文了。

  「放心吧,」展錫文拍拍她,笑得極其自信。

  「展大哥,你此次下江南有所收穫嗎?」相識數年,展錫文每隔一段時日便會到江南一趙。問他,他都只是笑說回鄉去探望親人。

  但是據花娘子所知,展錫文位在蘇州的老家早就沒有人了。

  「能有什麼收穫?不就是老樣子。」

  「我聽到外頭有風聲,說你也往沿海去了一趙。」身在青樓,那些來尋歡作樂的男人,往往在酒酣耳熱之際就什麼都敢說了。

  「你的消息可真靈通。」展錫文沒有否認,「我在回來的路上,遇見了朋友,於是就跟他一道回他家作客。」

  展錫文的人脈極廣,他的朋友一個個都是對他掏心又剖肺,由此足見他待人之道,也絕非泛泛。

  「嬤嬤說,如果你要在京城久留,最好還是少走動,因為那些盯你的人是愈來愈不簡單。」否則,他們又是如何知道展錫文的行蹤呢?

  「我想也是,燕寒畢竟不是窩囊廢。」展錫文仔細觀察花娘子的反應,沒有意外她又是一陣顫抖。

  「展大哥不是要喝茶嗎?我們回飄雙院吧!」花娘子閃避他的眼神,拉起他就要走出房門。

  飄雙院是天香樓後面一幢獨立的院落,裡頭的一草一木、一桌一幾完全依照花娘子的喜好佈置,是她個人的空間,理所當然也就是展錫文每次前來的休憩之所了。

  「嬤嬤大概是不太歡迎我來,連派人送壺茶水都慢得不像話。」展錫文沒有拒絕花娘子的提議,可是仍對老鴇的怠慢頗有微辭。

  雖然他時常讓天香樓惹上麻煩,但好歹他也是天香樓的幕後老闆之一,老鴇實在太小心眼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嬤嬤,她一忙,怕是又忘了。」花娘子的唇線微揚,對他偶爾的孩子氣感到好氣又好笑。

  天香樓的老鴇還有另外一個身分——展錫文的乳娘。這個秘密只有他們三人知道,所以每當展錫文和嬤嬤拌嘴或慪氣時,花娘子的臉上總是不覺就染上絲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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