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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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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看見他們兩人好像喝了不少酒……」 「然後呢?」亞平挑眉。 「武大爺下午就已經醉醺醺地回他家了,可是師父到現在還不見人影。」 瞭解大概後,亞平點頭,「大姐要我們去我師父?」 「嗯。」 亞平見他還呆頭呆腦地站著不動的模樣,一記爆栗敲上他腦袋,「那你還乖乖站在這兒?走啊!」 眼看太陽完全沒入山頭,天色也開始黯沉,兄弟兩人找得更急了。 陡然,路邊大樹下一抹熟悉的身影將他們的視線吸引過去。 「師父?」兩人相視一眼,立刻沖上前。 就在他們正要靠近倚著樹幹而坐的易開封的時候,一股濃烈的酒氣隨著涼風吹拂,迎面撲鼻而來。只見他緊緊將頭埋在曲起的雙膝間,壯碩的身子有點滑稽地縮成一團,躲在樹蔭下。莫名的,那蜷縮的身影看在兩兄弟眼裡卻怎麼也笑不出來,反而心底不由得泛起酸來。 兄弟兩人互看了眼,然後帶點猶疑地慢慢來到他身邊。 亞平蹲了下來,「師父。」 叔康見他沒反應,也跟著喊:「師父。」 他還是沒回應。 兩兄弟互瞄了下,亞平眼珠一轉,示意要叔康先動手。 叔康揚起濃眉,為什麼是我? 亞平冷眼回瞪,叫你去就去! 叔康扁了扁嘴,心不甘情不願地蹲下身子,一手穿過易開封腋下,試著用力扶起他。「師父,我們回家。」 像是故意和他們作對似的,易開封放軟了身子,叫叔康扶得氣喘吁吁卻仍未能搬動他一絲一毫。 「大哥,你別在旁邊看,快來幫忙咧!」叔康吃力地說。 亞平估量了下易開封現在的狀況,隨即拍拍叔康肩膀,搖手道:「扶不動就算了。」 叔康一聽立刻放手,「那現在該怎麼辦?」 亞平沉吟了會兒,透著精光的眼睛一溜,突然決定道:「我看我們也只有去找大姐來了。」 「不要!」一隻大手扯住作勢欲起的他,聲音聽起來竟有幾分哽咽。 在旁的叔康一愣,好半晌才反應過來,確定自己剛剛是真的聽見了師父聲音裡的哭音—— 師父在哭! 遲鈍地領悟到這個事實,叔康詫異得差點掉了下巴。 他想,就算讓他看到一頭豬在天上飛,八成也不會比現在這個發現來得叫他瞠目結舌了。 亞平雖然也頗感訝異,可他的反應終究是比叔康多了幾分穩重。「師父,你若是不要大姐過來,那讓我們扶你回家吧。」 埋在雙膝間的頭搖了搖。 亞平抬頭看了叔康一眼,喂!你問! 接收到他的命令,叔康儘管不服氣,還是乖乖開口,「師父!」他小心地問:「你……你……」他先是支吾一會兒,咽了咽口水,然後才擠出一句:「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話一脫口,他趕忙捂住自己嘴巴,暗叫糟糕。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他怎麼會問出這種蠢到極點的話?放眼整個瀣村,有誰敢不怕死的來招惹他師父? 「呃……」他尷尬地笑笑,在看到大哥責諷的眼神後縮了縮肩。「師父,你就當我剛才什麼話都沒問,我們再重來一次。」 就在叔康傷腦筋地打算再重問一次的時候,原木一直抱頭不動的易開封終於有了進一步的動作。 只見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拍開亞平他們伸過來幫忙攙扶的手,「我……我……自己走!」他說得含混,顯然酒還沒醒。 看他踉踉蹌蹌地走著,兩兄弟提心吊膽地跟在後頭。 從亞平捧來的水盆裡撈起布巾,初靜一邊將巾子擰乾,一邊頭也不回地吩咐道:「你先去睡吧,我來照顧就好。」 亞平看了下醉臥床榻的易開封,回頭朝初靜頷頷首,「嗯。」 待亞平關上房門,初靜的視線移回到丈夫身上。 她抿了抿唇,低頭望著因酒醉而昏沉入睡的丈夫,心底雖氣,卻也有幾分難掩的憐惜。 這個傻瓜!酒量明明差得很,還敢跟人家拼酒? 聽武大娘說,他一早就買了兩壇酒到田裡找武大爺,說是要請喝酒。武大爺看他一臉的心事重重,便義氣地拋下田裡的工作陪他,怎知本來只是兩壇酒,可後來開封又拿錢要武家男孩去替他再買了五、六壇酒,這才會一喝就是一整天,甚至喝到連武大爺那般酒量特好的人都醉得連路也走不穩了,更何況是他?昨天他才因偷豬的事和吉家兄弟結下樑子,難保他們不會趁他喝醉酒的時候來找碴……她緊咬住下唇,拿著巾子為他拭汗的手不禁握成了小拳頭。 「爹爹,玩!」就在她分神之際,女兒圓胖的小身子突然趴上了丈夫的肚皮。 她回過神來,放下布巾,一把將女兒撈了過來。「別吵爹爹,爹爹在睡覺,不能陪晴娃玩。」 晴娃仰起小臉,不滿地蹙起眉,兩顆黑白分明的晶瑩大眼裡有著困惑。「爹爹玩……」兩隻短短小手臂直往她爹方向伸去。 初靜低頭親親女兒粉嫩的臉蛋,安撫道:「明天爹醒來再陪晴娃玩,現在晴娃乖乖,嗯?」 晴娃嘟嘟嘴,側了側頭,好半晌才不再蠕動地窩在娘親懷裡。 武大娘老說幸好晴娃長得像她,而不像她那大熊般的爹,可是在她看來,晴娃的容貌其實遺傳自她爹的,遠比遺傳自她的多。嚴格說來,晴娃全身上下最像她的,除了那張秀氣的鵝蛋臉外,就屬個性最為相似了。 「幸好你不像你爹……」傻呼呼的,連哄人都不會!她心中接續道。 她脫口而出的這句話其實是帶著幾分小女人的嬌嗔,以及更多不怎麼真切的埋怨,可聽在床上早已清醒好一陣子的易開封耳裡,卻成了將他刺得更痛、更難受的她的真心話。 翌晨,當趴睡在床沿好照顧丈夫的初靜自不怎麼安穩的睡夢中醒來,眼前空無一人的床鋪叫她心頭突然閃過幾許不安。 「開封?」她出了房間,從廚房後頭的小門來到後院。 一早就起床等著師父好練功的亞平和叔康看到她出來,兩人眉頭不約而同地鎖了起來。 「大姐,師父還沒睡醒啊?」叔康先出聲。「這次師父醉得比較厲害喔!」他取笑道。 聽他這麼說,初靜心底的不安更形擴大了。「你們也沒看到開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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