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漁陽 > 畸夢戀戀 >
十三


  「不是說好不逼他背了嗎?」紫荊兩手擦在腰際,絮絮叨念起來:「學醫又不是一定要背熟那些枝枝節節的本草、備要,我和菖蒲不是也都沒背過?阿恪才幾歲,他連字都還識不全,你就要他背一本又一本的醫書?」

  「可是——」第五寧試著想反駁紫荊這些似是而非的論調,但一開口又被紫荊給堵住了嘴。

  「沒有可是,我們不是已經約法三章了嗎?哪,你身為家長,卻帶頭知法犯法,該當何罪?」吃定了她柔順的性子,紫荊是毫不客氣地質問著。

  由於事關她們能否繼續逃避背書的噩運,因此紫荊可是卯足了勁來替乾兒子爭取豁免的權利。

  不像阿恪有繼承家業的壓力而被迫學醫,紫荊和菖蒲習醫完全出自於興趣,因此只要一遇到她們不喜歡的功課,便是能躲就躲,不能躲再說。而背醫書,即是教她們最感深惡痛絕的事。所幸現在有了乾兒子當擋箭牌,她們當然二話不說地拿他出來做藉口,只求背書的苦差事永遠落不到她們身上來。

  「背醫書對阿恪有幫助的。」

  「有幫助是沒錯,但不一定要現在背啊!」

  「可是……」第五寧頓了一會兒,才接著緩緩說道:「阿格他爹學醫時,也是從背書開始的啊!」

  她一句話堵得紫荊無話可說。

  阿傷的爹是菖蒲的救命恩人,即使她再怎麼討厭他,也不能幫阿恪躲掉背醫書的必備功課,害得他的兒子學藝不精。

  「是嗎?」紫荊嘴角不太自然地抽動。

  「背醫書不難的。」瞧出了紫荊視背書如夢魘的心態,她淺淺地笑了開來。「當初阿格他爹也是說什麼都不肯背,可後來還不是越背越有心得?」

  「他也不喜歡背書啊?」紫荊有點意外。

  「嗯。」第五寧笑著點點頭,「他先學武后學醫,十三歲才真正開始跟著我習醫,加上他性子又好動,自然是不肯好好靜下來背枯燥的書本。」

  「那他後來又怎會乖乖背的?」紫荊忍不住問道。

  一抹可疑的紅雲隨著紫荊的疑問倏地染上了第五寧雙頰,「這……那……嗯……」

  在她以一連串無意義的虛字答覆後,自知提了個笨問題的紫荊撇了撇嘴,「算了,算我沒問。」

  「不是說好不准隨便出穀的嗎?」責備的語句由第五寧那柔柔的嗓音裡吐出,聽來半點罵人的效果也沒有。

  被菖蒲逮回來的阿恪頭戴小獸皮帽,身上的杉子沾滿泥土草屑,看似因慚愧而低垂了小臉,乖順的任由娘親責駡。然而事實上,他之所以把頭垂得那麼低,完全是為了不讓娘看到他正毫無悔意地扮著鬼臉。

  說來真是倒楣,他才剛踏出穀,都還沒能沾上穀外村子的邊邊,就被隨後趕到的菖蒲給抓了回來。

  「阿恪,你有注意聽我的話嗎?」發現兒子的心不在焉,第五寧蹙起了眉心。

  聽到娘親的質疑,阿格立即朗聲應道:「當然有。」

  「是嗎?」她才不相信呢!

  兒於是她生的,她又怎會不知道他的底細。

  說來也奇怪,這孩子古靈精怪得既不像他爹,更別說是像她了。

  打從他一出生,她就知道這小傢伙絕不是個好伺候的乖寶寶。只要她們服侍得一不如他意,他就開始鬧,鬧得她們這一個娘親。兩個乾娘傷透腦筋,好幾夜不得安睡,直到一切順他意了,他才肯放過她們。等他稍大一點,開始學爬,能夠移動後,屋子裡的東西可遭殃了。等再大一點,讓他學會走路後,整個鞍穀便被他搞得至今不得安寧。

  上個月她照例出谷為村民們義診時,一時心軟應了兒子的要求,順道帶他一起出穀看看,怎知竟就此讓他將惡勢力拓展到穀外,莫名其妙成了村中孩子們的頭頭,專門負責領著那群小嘍羅四處搗蛋,教她是頭痛得要命,只有明令規定他不准再隨便出穀,以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可這小傢伙偏偏不聽話,老是想盡辦法要出去玩,這次甚至藉口逃避背書而溜出穀,所幸被菖蒲及時逮住。

  突然間她靈光一閃,憶起了杭州的表姐殷緹。

  阿恪的性子是不像他爹或她,不過仔細想想,反倒覺得他有幾分緹姐姐的味道,兩個人一樣任性妄為。一樣機靈狡黠,怎麼看緹姐姐都比她更像阿恪的親娘。

  莫非這是因為當初懷阿恪時,緹姐姐整天纏在她身邊,而無意中耳濡目染的關係?

  「娘?」阿恪皺著小臉喊,為她的出神感到不滿。

  每次都這樣!他嘟起了小嘴。

  「嘎?」第五甯被兒子這麼一叫,總算回過神來。「怎麼啦?」她還以為兒子有事叫她。

  「娘,你不要每次罵人罵到一半,自己就跑去神遊了好不好?你罵的人是我那!注意看著我!」阿恪抱怨道。

  被兒子訓得不好意思,第五寧紅著臉道歉,「是娘不好,你別生氣。」

  「知道不對就要改啊!」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