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余眇 > 霧月迷情 | 上頁 下頁
九


  其他人都張大嘴,豎起耳朵認真地聽著,等著某人說出個大概樣子,也好讓他們有機會在江湖人士面前吹噓一番。

  「哎呀,你們這群草包,堡主的尊顏是我們這種人亂說的嗎?到時你們別嚇得尿褲子就行了。」他隨便唬弄一句難堪地搪塞過去。

  一陣冷風狂呼而過,十幾人同時打個冷顫並發現城門口的人群都向四周散去,可卻又忍不住回首張望,想看又不敢看的窩囊樣。

  「湛……湛堡主……」史榮張開的嘴一時難以合上,幸虧身旁的總管幫他合上。

  「老爺,你怎麼了……」總管順著主子的視線望去,唇上的兩撇鬍子竟虛弱地掉落下來,並隨同主人一起哆嗦著。

  湛儇邃,不再有抱怨與疑問,等了數天的十幾人知道此刻坐在馬上睨視芸芸眾生的冷面男子就是他們要等的人。

  香殘一進城門就看到了這十幾個看似穿著不凡卻又透露出粗俗味的男人,他們見到她身邊人時那種好似吞了三四個雞蛋的模樣真的很蠢。但她沒有笑,大多數人看到湛儇邃就是這種坐立不安惶恐失措的樣子。

  湛儇邃也注意到他們了,他也沒有笑,不帶溫度的眼神只是在他們臉上一一捫過,惟有在史榮的身上頓了頓,他看到他腰間的銅牌,是霧月堡第九分壇的令牌。

  「第九分壇壇主,史榮……參見堡主……」回過神的人終於想起自己該做什麼,急急上前跪拜。

  「哼。」受禮的人不置可否地冷笑一聲。

  「堡……堡主……」史榮的汗在大冬天裡向外冒出來,善於察顏觀色的他察覺頂頭大爺的不悅。

  霧月堡堡主不說話,等不成器的屬下把一個個斷字連成句。

  「青堂堂主徐爺讓屬下好好招待堡主……請堡主到屬下的寒舍小憩幾日,解解旅途的乏累。」

  他就知道是徐靖四人多事,他揚起了手中的鞭子,正當要抽下時看到廠另一匹馬上削瘦的身影。這幾日不分日夜的趕路對很少長途跋涉的香殘而言實在太吃力了,而且一過冰雪城後將是漫漫無邊際的雪野,除了個別村莊與驛站外能落腳的只有一個霧月鎮。他欲揮下的鞭子又收回手中。

  「單獨的別院,不要僕人,不要侍衛。」他命令遭,轉首又問香殘,「你想要什麼嗎?」

  她搖搖頭,她從不提任何要求,只是隨波逐流地抓住生存的權利。

  湛儇邃一翻身躍下馬背,走至香殘噴著粗氣的坐騎旁伸出手。

  握住他的大掌,香殘也自馬背上一躍而下,他井未放開她,而她也任他與自己維持著在他人眼裡顯得過分親呢的姿勢。

  「要在這裡逗留幾日嗎?」她問他。

  「四五日,你看起來很疲乏的樣子。」他拂開她垂在額前的幾縷髮絲,她臉上的肌膚如冰般涼。

  「沒關係,已經習慣了。」

  「不該習慣的。」他為她的堅強感到心痛,「就這麼定了,先在這兒休息五日再說。」

  這滿臉刀疤的醜女是什麼人?為什麼湛儇邃同她如此親密?而且在她面前展露出人性化的一面。這樣的湛儇邃與方才進城時的是同一人嗎?

  「還都愣著做什麼?要凍死我們嗎?」他轉首,面對不是香殘的其他人,他永遠是不變的撲克臉。

  「是……屬下這就帶路……請堡主同這位姑娘上轎……」史榮招招手,兩頂舒適的軟轎便到了面前。

  在霧月堡堡主跟前他是卑微的屬下,卑微的連呼吸都要仰仗另一人的眼神和動作。

  他憶起那年在霧月堡參加慶功宴時的壯觀場面,數千名大漢喝酒、大塊吃肉、上刀山下油鍋不皺眉頭的鐵血男兒卻在湛儇邃腳下彎曲了高傲的雙膝。那種氣勢與情景他一生忘不了。只要一想起,他的血液就開始沸騰,真正的男人就該是湛儇邃這樣的,他說死的時候就沒人能活,當他要你笑的時候就沒有人敢頹喪著臉。

  千人的場面雖沒有齊聲的歡呼和能震塌屋頂的高喊聲,但那無聲的氣勢更具張力。湛儇邃一襲白衣站在樓臺上,鷹隼的視線如利劍直刺人每個人的心房。他只隨隨便便地站著,卻挺立如不倒的松柏。他只是站著看了所有人一眼,自始至終沒說過一個宇,但群雄連大氣都不敢出。他們抬首仰望著這名迎風挺立的陰冷男子,有崇拜,也有敬畏。因為他只憑著手中一柄鈍鏽的劍便鑄造出霧月堡的傳奇。霧月堡在四大國共有八十一個分壇,每個分壇不是富甲一方就是稱霸一地,所以當尚陽山莊一百十六口的慘案發生時連官府都無膽過問,更別提那些在江湖上討生活的人。

  對靠刀口舔血的武林漢子來說,湛儇邃是他們追逐的夢,一個關於權勢富貴的夢,不需要血統身份,不需要逢迎拍馬,只靠手中的的劍便能贏得更勝於四國帝王的聲名與權利財富。

  參加過那次慶功宴的每一個人至今只要一閉眼都能感受到那種氛圍,然後不由自主歎息著,奢望那個迎風而立的白衣男子就是自己,奢望一個自己無法實現的殘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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