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余眇 > 霧月迷情 | 上頁 下頁
八


  「甜的?」他把碗翻轉示意喝完,有些意外地問熬藥的人。歷來藥都是苦的。是人,都怕生病,都怕藥苦。香殘清楚這一點,所以在藥汁裡放了好些糖。

  她微微一笑道:「我熬的藥是甜的。」

  「我應該早想到這一點。」方才仍一副有火無處發的人此刻也笑了,「這回你還要離開我嗎?」

  「也許不會。」

  「也許?」他的眉又皺在一起,而接下去無端的話不僅煞風景,更令他有瞬間的窒息感。

  「對。因為死亡會逼我離開你。」

  是的,也許死亡會把她從他身邊帶離。這無疑是事實,他的心頭上突然間壓上一塊大石。死亡……一個他湛儇邃再如何兇殘也無法與之對抗的無形巨敵……

  他望著活生生站在面前的香殘,頭一次心中為她的安然祈禱。他從不祈禱,因為他信的是自己。可乏力回天的事他見得多了,多到從不在乎。如今卻不同以往,有了香殘,只有她——他容忍不了她的消逝。

  「我回屋休息了。」她見他臉色不好,決定不再打擾。

  「等等。」情急之中他將她摟入懷,被喚住的人略微訝異地仰視他。

  「陪我,今夜陪我……可以嗎?」摟著她,他才能安心。

  她不解他眼裡的憂鬱,這種情緒並不屬於嗜血魔王般的他,但香殘遲疑地點了點頭。

  「真的可以嗎?」這回輪到他遲疑了,會是真的嗎?有人願意陪伴他,不是因為恐懼而留在他身邊。

  她再一次點頭確定,比先前少了份猶豫,多了份肯定。

  他的大掌又蓋住她的臉,隔著手指縫他們凝視彼此皆令世人感到驚懼的臉,都想從對方的臉上看出其心裡想說而未說出口的話。

  他的手掌沿著她的臉、脖子、肩膀遊移至她的腰,他將她環在自己的胸口,而取代方才手掌位置的是他呵著熱氣的唇。

  香殘下意識地想退縮,這讓她想起妓院中淫客調戲妓女們的情景。

  「不准逃……」他讀出她眼中竭力欲掩飾的怯意,以微帶命令的口氣道。隨即他的唇貼上了她劇烈顫抖的唇。

  「以後不准抖得這麼厲害。」只是輕啄一下,他便放開她,但手指仍在她留有他的味道的唇上摩挲。

  她的臉開始紅了,眼睛不知往哪裡看,驚慌之下惟有孩子氣地用手捂住他藏有濃郁笑意與柔情的眼眸。

  湛儇邃抓住那雙不算細膩的手放在屑邊又是輕輕一吻。

  她的手冰冷,不過片刻後不但開始暖了起來,而且與她的臉一般紅透了。

  「為什麼?為什麼……」她彆扭地轉過頭,喃喃地問著問不出口的問題。

  「不准問為什麼,也不准逃。」他只給她這個答案,其實他想說更多的,可臨出口只有一句透著他特有陰冷霸氣的話。

  她沒有再逃,也沒有再問什麼,都是多餘的。她知道從此以後她的命運就交到湛儇邃手裡,不管他對她如何,她都不會抗拒,他是她再次選擇的命運,永不能悔改的命運……

  冰雪城是靠近邊疆地域最大的都城,幾乎每個到過這兒的流浪者與商人都為它的繁華景象吃驚,它竟不比北之國的皇都遜色分毫。尤其冬日,銀裝素裹,遍罩著一層白雪的古老城鎮映射著不冷不熱的冬陽,仿若被鍍上一層讓人睜不開眼的淡金。於是為這罕見景象所傾倒的人們又為冰雪城起了另一個名字:聖城。人們都說聖城是人世間的一塊淨土,因為它是由冰雪堆砌成的,從天而降不沾塵垢的冰雪。

  「老爺,還要等多久?都快天黑了。」史家的總管翹著兩撇小鬍子,不停地跺著腳,冰雪中等了一日,他快受不了了。

  「是啊,壇主,堡主他大概今天不會到這兒了。連青堂堂主都摸不清他的行蹤,別說咱們了。」其他一干在城門口等了多日的手下也全都附和著。誰不想早些躲在火爐旁喝上一大碗熱過的香醇好酒呢?

  「他媽的,混蛋,你們就只知道家裡那個有女人暖床的暖炕。不過多喝幾個時辰的西北風,要是湛堡主一高興,以後還不是要什麼就有什麼。現在江湖上、武林中還有誰比得上他?都是一群蠢驢。」史榮的一對老鼠眼滴溜溜地轉得極快,邊對手下罵罵咧咧,邊朝地上吐痰。

  「壇主,堡主到底長得怎麼樣?是不是真的有三頭六臂,要不為什麼大家都怕他?」

  「堡主他……」被詢問的人一時說不上來,他也只見過湛儇邃一面,而且因為太害怕沒看真切。可是這輩子,無論在哪兒,他都能一眼認出那個魔鬼般存在的人物。世上再也不會有第二個像他那樣陰沉中透著血腥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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